待他睡醒,已是清晨,床上只他一人。
梁禾煜坐起来环顾,房内无其他人。
走到房外,看见坐在沙发里的一个侧影。
闻声响,蔺丞傅回神,他没睡,一直在想事情。
“……醒了?想吃什么吗?”静默片刻,蔺丞傅问。
梁禾煜摇摇头,走过去,坐在附近一张沙发里,等候清醒后的发落。
一阵沉默。
良久,蔺丞傅拿出两张支票分开放在茶几上。
一张上面写着天价数字,另一张上面只有签名没有数额。
“……”梁禾煜抬头静待下文。
蔺丞傅避开视线接触,开口,“有数额那张,是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没数额那张,帮忙之余,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这个别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让蔺丞傅这种卫道士选择包养方式,实属不易。
停了好一阵。
“什么忙?”梁禾煜问。
“我在写剧本,想请你提供素材。”交际草,背后这么多金主这么多故事,别说一个剧本,做系列电影也绰绰有余。
梁禾煜疑惑,“剧本?”
蔺丞傅知道在旁人看来他和剧本是两个摆不到一起的词语,所以答话的语气颇为局促,“是,我之前出国数年读剧本写作,但毕业剧本苦于无头绪,至今未完成,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像访谈录那样,我说你记?”
“是,当然,内容不会照搬,我只想要灵感,好理出一条思路。”
这个忙超出梁禾煜预期,蔺丞傅不再说话,给对方时间思考。
梁禾煜想,他应该拒绝,先不说金主们的事情他有责任保密,光就“我说你记”这样的方式也决定了他们得时时见面。
他抬起头,蔺先生知他要给回应了,看向他。
两人四目对视。
梁禾煜却又顿了一顿。
蔺丞傅就在咫尺,本来那么遥远的存在,如今就在咫尺。
若他伸手,可以触到对方的手指,若他拢腰靠前,他可以触到对方的面容。
请容许他真正矫情一回。
“我答应你。”梁禾煜回应,“但我无法将金主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敏感信息我有权保留不透露,希望见谅。”
“我明白。”蔺丞傅点头。
“还有,涉及我的家庭背景交友圈子等信息,你不能调查也不能追问。”
“行。”
未几,蔺丞傅看他,“你的选择?”
两张支票,二选一。
对于蔺丞傅来说,这才是重点。
梁禾煜已做好决定,挑了有数额那张。
蔺丞傅眼里闪过复杂神色。
“这是给素材的报酬,至于别的,蔺先生,我们不谈钱、不谈感情,只当床伴,怎么样?”
钱色交易,尽管为人诟病,仍是交易,本质上是一种契约,有约束力。
而床伴,合则来不合则去,没有负担没有后顾。
当然,梁禾煜的真正想法不止于此。
他想让他与蔺丞傅之间,至少□□上,不带利益。
于他自己,与蔺丞傅相处,能多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
于蔺丞傅,不必付出感情,不必担心做金主被人揭发蒙受污名。
“得不到的,总能撩起欲望”,那么,若廉价,不,若不花分毫得到,是不是很快就能干脆地说再见?
这样对蔺家的少爷来说,或许轻松得多。
真正好聚好散。
蔺丞傅回到本城,贺梓辰来电让他到绵福寺接自己。
绵福寺是本城有钱人常去的寺庙,因香油钱多,寺内香火旺盛。
蔺丞傅来到一会儿,三少步履轻快从长长楼梯下来,末了将红黄三角护身符给了路边装瞎向富人讨乞的乞丐。
上车后,三少大大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贺赫城送嫩模股份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闹剧收场后风水大师说贺家人吃香喝辣太多积了秽气,要到清净之地斋戒一段时间兼作法几场才能驱秽,于是一家浩浩荡荡来绵福寺。
贺梓辰最不信这类神怪之说,做做样子过了一天就破戒出来,再世为人。
蔺丞傅见他连护身符都不要,皱眉道,“这样做不好。”
三少要形象不要命,“让人看见我带着这些个破玩意儿,简直笑到火星去,如此毁形象的事情,我怎能让它发生?”
“……”
“最近你玩消失,做什么去了?”三少边系安全带边随意问。
“我和梁禾煜成了床伴关系。”蔺丞傅说结果。
轮到三少一时无话。
车子开动。
“你这么坦诚跟我讲,我该给你什么评论好?”
阻止?鼓励?蔺丞傅自己也说不清。
一会儿,贺梓辰以专业口吻认真说,“床伴也好,至少没有合同什么的,但梁禾煜不是泛泛之辈,你要防范。”他们身边这么多妖魔鬼怪,学会保护自己利益是第一要务。
“确保上床时对方没有偷拍,每次都要戴安全套,定期到医院检查,不要透露财务状况,不要让他抓住话柄。当然,偶尔买点礼物是必须的,腻烦后也不要马上摊牌,慢慢来,逐渐冷淡,对方若想闹大,马上联系律师。”这其中细节还有很多,一时不能尽言。
听完行家总结,蔺丞傅看他,“梓辰,你这样快乐吗?”
三少闻言哈哈笑几声,真心道,“快乐,怎么不快乐?”
的确找不到不快乐的理由。
其实,蔺丞傅周围不乏故事精彩之人。
为何只让梁禾煜当访谈对象呢?
蔺丞傅停下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的手指,抬头看一眼书房里另一个人。
梁禾煜按约定时间来到,无奈自己正在回复导师邮件,于是让他随意挑书看打发时间。
B城在最近一场雨后渐渐入凉。
梁禾煜立在书架前,上身穿一件中袖浅V领套头衫,矿山灰,颜色不够深也不够浅,是一种不明不白的灰色,令蔺丞傅无缘无故想到作家一句话,桃花难画,因要画得它静。
而这种灰在他身上,有静。
察觉视线,梁禾煜转头看蔺丞傅,后者关闭“已发送成功”页面,说,“我们开始吧。”
犹如正式访谈,书房里两张椅子面对面,梁禾煜坐这一边,蔺丞傅坐另一边,膝上还放着手提电脑以便记录。
梁禾煜问,“怎么开始?”
因有“访谈”这个保护罩在,蔺丞傅看向他,更容易开口问,“你有多少个金主?”
“……”
实则,有多少个金主与提供的故事内容没有必然关系。
蔺丞傅只是出于私心想知道。
梁禾煜回答,“九年来,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