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琳来到本城,蔺家安排她住在市区的物业里,并配有佣人数名听候差遣。
好不容易送她到达,伊人委婉地请蔺先生留下喝杯茶,后者微笑,“抱歉,我还有公事需要处理,不便久留。”
离开后,他立即吩咐司机原路返回。
大街两旁商铺彩灯在车窗外连成一道道耀眼光线,蔺丞傅只觉车速慢,又吩咐司机再开快一点。越来越接近七号会所,他的心忽然又加速跳动,每跳动一下,兴奋雀跃就跟着溢出一些,像火花星子啪啪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会所工作人员正在场内打扫,梁禾煜站在室外一盏路灯下,边抽着烟,边等待车轮转动声响以及车灯光亮。
他吸的是春泉,口感恬淡柔和,伴着夜风沁入心脾,丝丝清凉,但因着心是热的,那微薄寒意也就算不上什么。
但他也不是不忐忑,蔺先生真的会回来接他吗?
此时电话响,梁禾煜看了看来电显示,马上接起,“蔺先生。”
“你在哪里?我快到了。”
“我在会所南门外的小路旁。”
未几,车子在他面前停下。
蔺丞傅走下车来。
此时两人的心情是一样的,见到人,心安了。
两人上车后,车子再次起动。
后座安静,只有街景不断在窗外倒退。
不知第几个红灯,梁禾煜开口问,“我们要去哪里?”
蔺丞傅回答,“我的住所。”
“……”梁禾煜不再问话,但心热得能冒气,他没有带他去什么星级酒店,也没有带他去什么蔺家别馆,而是带他去“我的住所”,与B城那不久前才定下来的住所不同,这才是他一直居住的地方。
思及此,梁禾煜觉得,即使蔺先生这么做只是为了一时方便,他也觉得很足够了,足够他日后与对方再无瓜葛之时慢慢回味。
昏暗中,梁禾煜无声伸出一手。
“!”蔺丞傅一惊,转头看他。
梁禾煜慢慢抬眼,那两把小扇一点点扬起,目光深而幽而润,仿佛密密稻子底下若隐若现的乌青水光,恰窗外一车经过,车头明亮刹那掠过他的眼,霎时就有无数惊鸿从蔺丞傅心里腾翅飞起,勾夺所有心神。
若他特意来引诱,又有多少人能不受蛊惑。
见蔺丞傅并未阻止,梁禾煜的手指不疾不徐地移动游走,蔺先生闭眼无声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突起,暗示极力忍耐。
因司机在,他不能立马将梁禾煜按入怀里撕咬一番,于是一手覆上那放肆的手,握住,夺过主导权。
未料蔺丞傅有此色胆一着,梁禾煜只觉浑身骚动燥热,食髓知味的身体不自觉如情动的兽,逐渐露出原始一面。
幸好车子及时到达蔺丞傅住所,幸好佣人不会时时来打扫,幸好之前的住客贺三少已搬出去,
否则两人在大门“砰”一声关上后相互纠缠的原生情态定会叫人目瞪口呆。
……
替他清理干净,给他换上睡衣,蔺丞傅躺上床,看着枕边人。
对方眼眶有点红,睫毛上网着一颗小小水珠,他伸手轻轻替他拂去,后者眼皮动了动,沉睡如昔。
忍不住便探头吻了吻他的眉心,蔺丞傅觉得自己像木偶,操纵的线全在对方手里,让他生气他就生气,让他高兴他就高兴,让他难受他就难受,而做到这一切,梁禾煜有时甚至不必发声。
不甘心之余,蔺丞傅又吻了吻对方,继而睡去。
凌晨,梁禾煜转醒,睁开惺忪睡眼,待眼睛适应微光环境后,他看见蔺丞傅的睡脸。近在咫尺,平时劈斧般凌厉的线条此刻那么柔和,一丝杀伤力都没有。
梁禾煜静静看他,这是自己第一次端详对方睡颜。
他伸手轻轻抚摸蔺丞傅的头发,松松软软的,一点也不像主人脾性那样硬梆梆,这个反差萌令梁禾煜欢喜。
佳音说,不应该没有努力过就先放弃。
但他该如何努力呢,他是一个男人,不能给对方合理的名分,不能给对方生下孩子。
而有钱人,最看重这两样东西。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汹涌澎湃就不顾一切,再者,他不认为蔺丞傅有与他同甘共苦的想法,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今晚钟小姐的出现,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同样因钟小姐的出现,令梁禾煜想通了,既然无法与蔺丞傅在一起,也不能干脆丢开,那就在这一段短短的时间里,在他与钟小姐有实质性发展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尽量对他好,令他快乐,力图给他留个好印象,他日待他白发苍苍忆起往事时,尽管已不记得“梁禾煜”这个名字,好歹有个模糊概念,那人不错,虽然他的名声不怎样。
蔺丞傅快乐就够了。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对他怀着什么想法,有时知道太多,反而容易痛,他不想他痛,他继续保持傲气本色就好。
梁禾煜不觉得这是什么自我牺牲的举动,他以前不知道怎样才算爱,沈斯年让他觉得心境平和,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蔺丞傅让他感受到了七情六欲全被调动起来的震荡,一生中,能出现一个自己愿意为之倾尽艳若桃李的情分的人,是劫,是缘,更是运。
梁禾煜挪近一点蔺丞傅,心满意足地闭眼。
第二天。
梁禾煜再次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多,蔺丞傅不在床上,但床尾长椅上叠放着一件杏色衬衣和一条休闲裤。
他换好衣服下楼,正巧碰到往楼梯上走的蔺丞傅。
后者打量他,“醒了?衣服穿得习惯么?”那是蔺丞傅读大学时留下来的衣物,比现在稍小一点,梁禾煜穿在身上因没有对方那么结实的身板,显得有些宽松。
“嗯,不碍事。”
吃完早餐,梁禾煜端着盛了咖啡的大马克杯走到后院的花园里。
花园虽小,布置得很精致。一方小池塘,红黑色两尾锦鲤悠悠游动,时不时碰到莲叶边缘,小小一圆莲叶顺势飘远一点。塘边种着一棵三米多高的树,叶子已发黄掉落,但低垂的枝桠间竟开出了一朵小小白花,让人得以辨认出这是梨花。
若是春季,雪白梨花团簇压弯枝头的情景,一定很美。
梁禾煜抬头望向树间,看看还有没有小花踪影。
蔺丞傅收拾好,走到连接花园的玻璃门前,看着梁禾煜的背影。
梨花太白,衬不起他的艳色。定要更鲜艳的花树,像红樱、紫藤、金合欢,才能两相映衬。
梁禾煜察觉有人,转头看向蔺丞傅,笑了笑。
这瞬间,蔺丞傅忽而觉得,什么花树都不重要了,只要是这一个人立在眼前就好。
回到B城后。
蔺梁两人一问一答的访谈日子仍在继续。
梁禾煜有三任金主是豪门贵妇,或继承已故丈夫的大笔遗产,或学花心丈夫那样在外沾花惹草,等等。
“都是因为寂寞吧。”梁禾煜总结,其实寂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比想象中要多,多过可以承受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