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本城的车上,蔺丞傅的表情并不轻松。
梁禾煜知道,他既担心母亲的情况,又担心他们俩将要面对的情形,遂握紧他的手。蔺丞傅有所知觉,看了一眼对方,用力回握。
蔺家宅邸有座中西结合的大庭院,为众人交口称赞。
此时,走在其中,梁禾煜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思。
是蔺丞傅的妹妹来接迎他们。
“哥哥,”她叫唤一声蔺丞傅,接着看向梁禾煜,礼貌地点点头,“这一位是梁先生吧?”
“你好。”梁禾煜也礼貌回应。
女孩子十八九岁的模样,长长一头黑发披在肩上,明眸皓齿,正是最青春的年纪。
“仲芝,母亲情况如何?”蔺丞傅问到。
“妈妈已经醒过来,医生说她思虑过度,心气不足引起的,好好休息就行。”仲芝一边引着他们往前走,一边说。
女孩子神情有些黯然,“妈妈最近一直为哥哥的事情烦恼,但她瞒着我们,什么都没说,自己憋着憋着,就憋出病来了。”
闻言,蔺梁二人均是沉默。
庭院过后,就是宅子。
楼高三层,欧式建筑。
管家早已在门边等候,见他们三人出现,恭敬道,“夫人已在客厅等着各位。”
“妈妈下来了?”仲芝最先走进去。
蔺夫人看见蔺丞傅,从软椅上站起来,笑,“回来了?”目光及至梁禾煜,笑容顿了顿,无声对他点点头。
“医生不是让您多休息吗?”仲芝走到她身边。
“你父亲让你哥哥回来,我哪里想睡。”
一直扶着蔺夫人的男孩子从梁禾煜一进门就盯着他看,目光不善。
蔺家男性的脸部特征都很明显,梁禾煜一看就知道,他是蔺丞傅的弟弟,仲伟。
蔺丞傅正想与蔺夫人说什么,楼上传来一声,“来了?”
大家循声抬头望去。
楼上的男性五十多岁,身穿衬衣马甲,一步步往下走来。
屋子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连时间都静候他的大驾光临。
他的两鬓有点花白,但目光如炬,面容不怒而威。
这是蔺家的掌门人,蔺丞傅的父亲,蔺世勋。
他走到蔺夫人身旁,眼神温柔下来,对旁边的仲芝仲伟说,“还不扶你们母亲坐下?”双胞胎乖乖听命。
他转头看了一眼蔺梁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径自往主位走去。
“你们也坐。”蔺夫人见状,唤他们过来。
蔺世勋看着蔺丞傅,“知道你母亲为什么晕倒么?”
“进来时,仲芝已跟我说过。”
“你的事情,你母亲之前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自己扛着,你说要给你们时间,纵使她万般不愿意,也没有当面训斥,自己就这么忍着,于是,忍出毛病了。”蔺世勋问,“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蔺丞傅看向母亲,“母亲,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理解,我想和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的意愿。”
蔺夫人眼眶红了,旁边的仲伟开口,“就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仲伟!”做姐姐的仲芝让他少说一句,免得添乱。
蔺世勋看向妻子,“玉琪,把你心里所想的都说出来。”
蔺夫人看着蔺梁两人,“我尝试过让自己放宽心,给你们时间,但是,我怎么想,都无法为你们想出一条好的路来,你们在一起,根本就不合适啊。”
此时,蔺夫人目光落在梁禾煜身上,“梁先生,我曾经和你谈过,希望你离开丞傅,这一次,算我求你,离开我的儿子好吗?”
“母亲!”蔺丞傅大惊。
“丞傅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他的降临,让我第一次尝到了做母亲的滋味,想想生他之前,我所有的担心害怕紧张,全都变得不重要了,只要他健健康康,快乐成长。我生他的时候,才大学毕业没多久,二十岁出头,是个小姑娘,因为他,我看遍所有孕期的书,吃了从来不敢碰的东西,小心翼翼,生怕他在我肚子里不舒服,我对自己说,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那种初为人母对孩子的珍视,我真的很想让你明白。他那么聪明,前路又那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人生受到破坏,作为母亲,我实在不能由着他跟你在一起。请你替我想一想,好吗?”
这里头的许多话,蔺丞傅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一时回不了神。
一位母亲的请求,有千斤重,再如何,也无法不答应,可梁禾煜却说——
“蔺夫人,对不起。”蔺丞傅闻言,回神了,看向他。
“您当时来找我谈,想必是带着物质条件的,但您最终没有把它们摆出来,我想,您也看出来了,我不是只在乎物质而不顾情义的人。这说明至少您知道我和丞傅在一起,并非为了他的钱,而是真的有感情。您对他是亲情,我对他是爱情,同样义无反顾。我知道,母亲怀胎十月忍痛把孩子生下来,真的很伟大,可我愿意把自己余下的人生都给他,无论悲欢,绝对不离开他。所以,蔺夫人,对不起,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