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桑柔欲言又止,几度叹息后才告诉方溪:“梦可以连接三千界,而冥灵木可以嫁接命数,梦魇之力能让你追寻往昔找到命数的劫,并将其化解。你要救的那人,过去的劫,过去的命,你可以借着梦去探寻,一一了结,便能瞒天过海,改变他的命数。”
“这是回溯到过去?”
“非也。这只是梦,你是唯一一株苏醒的冥灵神木,天生就有改变梦境的梦魇之力。梦可以重现过去,魇可以改变梦,从而改变现世。”
方溪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拧:“可是闻天语的赐福让我无法离开幽冥,我只能感知到梦境的存在,却怎么也进不去。”
“那就放弃神权。”
“放弃神权?”方溪倏地站起身,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
姜桑柔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缓缓坐下,拍拍她的手背:“放宽心,你只是离开幽冥一小会儿,没事的。等你从梦里回到现世再收回神权就行,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方溪摸着自己胸口,血肉之下是一颗永远不会跳动的木心。
冥灵木心只是存放幽冥神权的容器,她只需取出木心放置在寒冰之中,沉入弱水,便能撂下责任。她是木头,取木心再简单不过,甚至不会有任何痛苦。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姜桑柔盯着方溪的眼睛。
“你犹豫了。”
“我……”
“只要权柄不离开幽冥,奈河河底的封印就不会松动,更何况你只是离开几日,就算那群伪神冲破封印,人间不是还有天玄司吗?”姜桑柔的声音飘进方溪的耳朵里,柔和得像春日的风,让人昏昏欲睡。
“说得也是。”方溪只觉得头重脚轻,她眨了眨眼睛,稍微缓和了一些,想着姜桑柔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如今天地有天玄司与幽冥殿守护,戚彧那厮巴不得抢她的活干,她倒是落得个清闲,偶尔偷个懒也不会有什么事。
姜桑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方溪。”
方溪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前辈。”
姜桑柔附耳低声道:“你与我所了解的天生灵物不同,你更像是个人而非铁石心肠的草木,既像人,七情六欲必会成为你的劫数。”随后她补充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多谢姜前辈提醒,我不怕的。”方溪眼皮子沉了下去,一头倒在姜桑柔的怀里。
姜桑柔怀抱住她的肩头,话未尽:“方溪,其实……”
“姜大人,莫要忘了你与戚掌司使的交易。”姜桑柔猛地看向门口,一个蓝衣少年正抱着剑依在门上,他颔首吹了吹肩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语气不善:“谨言慎行,不然你的老相好徐甫可就……啧啧。”
姜桑柔抱紧方溪,睨了那少年一眼,厉声呵斥道:“姬禾,你身为玄司使,非但不劝戚彧悬崖勒马,反倒助纣为虐,如今更是以无辜生灵的命要挟我与你们同流合污。你们对得起天道,对得起闻天语吗?”
姬禾腰间悬挂的天玄令上赫然刻着“离二”两字,天玄司离字阁第二人。姬禾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他笑眯眯地看着姜桑柔,那笑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徐甫那畜生可算不上无辜生灵?姜大人,说起助纣为虐,当年的你比起我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姬禾讥讽道:“同流合污?我们对不起闻天语,难道你就对得起吗?真正背叛过闻天语的人是谁,需要我帮大人你回忆一下吗?”
姜桑柔脸色微僵,气势弱了三分:“不需要。”
姬禾起身,居高临下道:“那就安分守己,好好在问仙台炼你的仙药,说不定戚掌司使哪日心情好了,给徐甫留个全尸也不一定,你还能哭个新坟。”
姜桑柔垂眸看向怀中人:“方溪该怎么办?”
“送回弱水岸,好戏要开唱了,没了主角可不好。”
方溪做了一个梦,不再是灵魂出窍般做一个旁观者,而是真正的成为梦中的自己。
她梦见许成砚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荼蘼花丛中,方溪笑靥如花,听着许成砚哼唱着来自人间的歌谣,他的嗓音清澈纯净,像山涧溪流。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光晕模糊了彼此的身影。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当泪水粘湿衣襟,方溪被人轻声唤醒。
“方溪,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