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颀长,高大且漂亮。
他眸光虽黯淡,却如雾中星辰。
岁月虽无情,却未曾在容貌上亏待他。任谁见过他,都会觉得什么八百老汉岁月催人老简直是无稽之谈。
方溪避开目光,她脸不红心不跳道:
“还不行。”
许成砚的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不行,嗯?”
他虽对容貌易逝有顾虑,但不意味着他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更何况方溪应该比他更清楚他到底行不行。
方溪简直是自投罗网,挖坑给自己跳,她有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生怕别人发现这尊大神在这边。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就不能遮一遮?”
许成砚这几日真的是疯魔到玄门青年流行穿什么,他就穿什么,他这么坐在她的对面。
一如当年初遇时那般清朗俊逸,让人挪不开眼。
“他们看不见。”
许成砚设了只有他二人的结界。
方溪的态度立马变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很凶,打得他手背泛红。
方溪揉了揉被他拽红的手腕:“你来做什么?”
许成砚挪身靠近她:“你在哪,我就在哪。”
真是阴魂不散。
“你没有其他事要忙吗?整日闲得慌。”
“有,陪你。”
方溪眸光一沉:“我不需要你陪我。”
“你需要。”许成砚的言辞十分强势,不给她留一点余地,“你不能在凡间阳气最盛的时节待太久,我是来护着你回家的。”
“我无父无母,没有家。”
“我无妻无子,也没有家。”
他的妻不认他,他哪来的家。
四目相对,方溪想起那几箱丹方,更替丹道昔感到可悲。
从前的丹道昔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沉溺在许成砚的温柔乡里,然后被背叛欺骗,罪魁祸首还装作若无其事,想要再续前缘。
那般活泼温良的女子该如何释怀?
方溪忆起那些带着血印的丹方,凡间有一种忧思病。心气郁结,经年累月,便成了顽疾,最后泣血咳血而亡。
方溪看着他的眉眼,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对那女子死去的悔恨。
他以对待丹道昔的方式对方溪时,会不会想起八百年前那个因他气郁而亡的女子?
许成砚四年前誊抄完最后一张丹方时会是何种心情?八百年的执念说放下就放下,然后再次重蹈覆辙,他图什么?
方溪想,她又不是丹道昔,只会在心里生闷气,把自己气死。她是方溪,九幽冥主方溪,谁负了她,谁辱了她,她必定会要那人付出代价。
方溪在最孤独的时候爱上了如月一般纯粹的许成砚,也能在发现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幻影后恨上戚彧。
她的恨,是对着这百年来天玄司欺压幽冥殿的恨。
她的恨,是对着他欺她、夺她权、抢她心的恨。
是了,向来最欺人辱人那个,永远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只会觉得被辱被欺之人的爱恨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许成砚无法理解方溪为何明明爱他却也那么恨他。方溪无法理解戚彧为何明明爱她却也能那么害她。
于是,方溪质问他:
“那丹道昔呢?她不是你的妻子吗?姬禾呢?他难道不算你的孩子吗?”
许成砚一直在回避,他无法解释。
他这些日子偷偷跟着方溪看着她翻出那些前尘旧物,看着她拿起那些东西,一件又一件的仔仔细细地看。
有时一看就是一整日,她面容平静得像是灵魂出窍,连他的靠近也未曾察觉。
在方溪走后,他拾起那些旧物,也同方溪一般看得出神,他无法理解四年前的自己,就像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到现在还在狡辩。
“我的妻子只有你。”
可所有的旧物无一不在昭示着:
他的妻子是丹道昔,他的义子是姬禾。
可许成砚的妻子只是方溪,只能是方溪。
三年前他们于圆月之下向娲皇起誓过的,他们若非良缘,娲皇为何会应许他们?
云开见月,佳偶天成。破镜无法重圆,因为两瓣碎镜之间隔着一个八百年。
隔着他的妻,他的子,隔着她的权,她的心。
“你信我。”
这句话太过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又怎么能让方溪去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