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氏一族本是效忠于大泽神国,领受闻天语圣谕辅佐大泽女君。大泽女君公然庇护人族触天帝,招致天谴,因此大泽再无君主,而我们也另寻他主。”
“我们背离了天命 ,闻天语不会生气吗?”
“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女君亡故,方相氏一族也不知如何自处,我想闻天语应该会理解我们的。”方姮也不知该如何向方溪讲述古老沉痛的往事,毕竟那些旧事充满了纷争与罪恶。
“神也会同我们人一样睡觉吗?”
“当然。因为她太累了。救世四次,每一次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母亲,失去兄弟姊妹,失去爱戴的她的人们,失去自我,眼睁睁看着三千界变得乌烟瘴气,却别无他法。”
方溪若有所思:“失败那么多次,什么都没改变,那就不要努力了呀。她为何那么执着?”
“傻孩子,因为她是神啊。受人香火叩拜的神,若不能造福世间那她就不配为神。”
“做神要失去的东西可真多,我不要修炼了,当人挺好的。”
她可不想飞升后失去爹娘和兄长。
方姮听着她童言无忌,抬眼看了看结界外的满天飞雪,叹道:“世事无常,做人做神都是一样的,失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失去。”
“娘,太深奥了,我听不懂。”方溪躺下将脑袋枕在母亲的腿上,揉着眼睛犯困道。
方姮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回忆着方溪儿时,当年小小一个孩子,现在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阿昔,听不懂是好事,有些东西没必要太明白。”
先前母女俩的一番话尽数进了许成砚的耳朵,他反复默念那句:“不愿失去。”
他耳畔似乎有东西在七嘴八舌地说话。
“想救她,就得以命换命。去杀了那些人,杀了他们,她就能活。”
“准备后事吧。”
“她快死了,许成砚,她快死了啊啊啊啊。”
他忽然眼前一黑,踉跄两步,手扶着灶台才站稳身子。许成砚使劲晃脑袋,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声音消除。
相异发觉他不对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小砚,累的话就去休息一会儿,我这快忙完了。”
“爹,那我去歇一会儿。”
许成砚单手抱臂,脚步虚浮地走到廊下。方溪坐起身,唤许成砚一起听讲。
许成砚过去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母亲说着过去的事。
他其实没听进去多少,方溪总是不专心,探身看他,用手指在他眼前比划,手指相扣成蝴蝶、小狗,试探逗乐许成砚。
许成砚一边应着母亲方姮的话,一边挑动眉头对方溪的小动作做出回应。
方姮忽然说道:“小砚,你把方溪照顾得很好。”
许成砚回神看向方姮,从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的温柔且包容,从来不会因他非亲生而苛待于他,待他如亲子。
而今方姮这句话,竟让他莫名的有种愧疚感。许成砚垂下眼,不敢去看方姮的眼睛,生怕她看出什么东西来,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无论过去如何,今后不必太苛求自己,尽人事听天命。”
方溪听得云里雾里。
许成砚莫名心头震颤,眼眶微微湿润,他抿了抿唇,道:“娘。我知道了。”
“娘,我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方溪不服气,以为亲娘是在夸兄长一直负责照看自己,虽然事实如此但她就是要辩解一下,不然显得她很不懂事。
她拽着方姮的手摇晃,眉梢上扬:“你怎么只夸阿兄啊?我也没那么不懂事吧。”
方姮抱了抱小女儿:“是是是,阿昔长大了,已经很懂事了。不过,你们都还是孩子,有我们在也不必太懂事。”
许成砚点头,方溪依偎在她方姮的怀里。
“别聊了,我做了鱼羊鲜,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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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朝食,爹娘自然是要考校兄妹俩的功课。
许成砚自然是勤学典范,方溪靠着天赋略胜兄长一筹。
方溪原以为爹娘会向往日那般,敲打她不能仗着天赋就飘飘然,结果爹娘只是满脸欣慰的看着她。
方溪还真有点不习惯:“爹娘,你们怎么不说我呀?”
方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亲自教导她新的术法:“即日起,娘便把毕生所学都教你,不急于求成,你只需记下便可。”
“好。”方溪面露难色,看来接下来几月她都不能贪玩了。
不能就她一个不能贪玩。
于是她指着一旁兄长,道:“娘,阿兄总不能闲着吧。”
许成砚哭笑不得,方溪都不能贪玩,他当然得陪着她啊。
许成砚自告奋勇:“我同爹学剑术。”
相异一拍大腿,拿出自己的剑,丢给他:“我正有此意,儿子接剑。”
许成砚接过一看,剑身通体发黑,剑身刻满铭文,剑柄出赫然刻着两个字。
忘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