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是弱了点,脑子还是好使。”裴寂对徒弟的这点信心还是有的,“而且他和玄衣人接触过了。”
朝闻道神色一凝,道:“你当年怀疑夺舍唐择玉的人身份特殊,不然身边不会有化神期跟随。现在芯子又成了你徒弟,玄衣人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想二次夺舍?”
“更像是确认身份,他们不相信自己人那么蠢,也不相信过了十年,我徒弟一个金丹期神魂未灭。”
修者步入化神期,才能神魂不灭,肉身永存。
“他神魂未灭是你拿命换……”
朝闻道话音未落,裴寂一个眼神扫过来,他自知失言,止了话头,而后话锋一转,道,“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以茶代酒为你庆贺。”
朝闻道端起桌上的茶杯和裴寂碰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抬头看向桃林深处,眼珠一转,心里有了别的心思。
他站起身,语气随意:“坐了一早上,有点闷,我出去转转。”
他看向裴寂,没有相邀,而是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裴寂笑而不语,他太了解朝闻道,对他的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说什么出去转转,其实就是想去找唐择玉,看他在干什么。
裴寂他无奈摇头,并没有点破他的心思,也是时候该给他坦白了。
待朝闻道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中,裴寂随之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朝闻道说是转一转,却是朝着唐择玉离开的方向径直而去。他熟悉桃花源的布局,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唐择玉修炼的青石板附近。
这里桃树锐减,灵气中掺杂着阴气,朝闻道五感敏锐,刚靠近就察觉到不对劲。他心头一紧,敛息凝神,很快就发现在修炼的唐择玉。
只见桃花源的封印被撕开一个缺口,阴煞之气从封印中钻出来,和桃林的灵气一左一右地围着唐择玉盘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而唐择玉养的那只魇鸦,正惬意地趴在裂缝旁,贪/婪地汲取阴煞之气。
“他竟敢破坏封印!”朝闻道心中怒斥,面色大变,当即就要上前阻止。
只是他还没踏出去,就被人一手捂嘴,一手拦腰,强硬地拖离此地。
桃林深处,裴寂松开对朝闻道的挟持,整理衣袂,泰然自若,好似刚才那般粗鲁的人不是他一般。
朝闻道转身见是他,心底的疑惑和怒火一股脑地涌上来,发酵成难以言语的复杂神色:“裴寂,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阻止他?别跟我说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撕开了桃花源的封印,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桃花源可是你的心血。”
裴寂之前的装聋作哑不涉及重要的事,朝闻道还能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唐择玉动的是桃花源的封印。
这个封印和裴寂的命数息息相关,整个大阵是汲取他的生命力流转。他人在阵中,也是阵法的一环。
裴寂迎着他的怒意,平静道:“我开的。”
朝闻道愣在当场:“什么?”
裴寂重复道:“封印是我替他打开的,不然你以为就他那点修为,能撕开我布下的封印?”
“你疯了吗?”
朝闻道怒目圆睁,低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额角青筋突起,目光死死地盯着裴寂,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裴寂看向朝闻道,面上的神色是难得的认真。
他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更改。
朝闻道被他的气的不轻,烦躁地在原地踱步,胸腔因愤怒而剧烈地起伏。
异域入侵的事有了进展,唐择玉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一切事情本该走向正轨,裴寂却在此刻为一个外人如此不计后果。
朝闻道心里满是怒意,又不敢真拿裴寂怎么样。
“你对个外人这样好,你徒弟知道会怎么想?”
朝闻道搬出唐择玉,试图唤醒裴寂的理智。
他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若是知晓此事,必定会十分难过。
裴寂闻言,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开口解释。
然而就在这时,朝闻道先停下脚步,脸上的怒容被惊愕取代。
他猛地转身,目光飞快地扫过唐择玉修炼的方向,又盯回裴寂的脸。
之前的种种违和涌上心头,裴寂超乎寻常的纵容和维护,少年偶尔流露的熟悉眼神,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拼接。
一个荒谬却又合理无比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朝闻道心中炸响。
难道,难道……
“你,你别告诉我,”朝闻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指着唐择玉所在的方向,瞪着眼道,“那个臭小子是唐择玉?”
裴寂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十分欣慰:“除了他,谁还值得我大费周章?”
朝闻道吃惊道:“他不是被废了吗?”
不怪朝闻道没有怀疑过燕回,实在是燕回经脉健全,还有练气期的修为,和他得到的消息出入太大,若非裴寂反常,他实在难以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我遇见他时,他确实身负重伤,经脉寸断。”裴寂引朝闻道往回走,提到唐择玉的伤,他眉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不过转瞬即逝,面上又是一贯的平和,“不过他体质特殊,能治。”
“这也治的太神速了。”朝闻道有些咋舌,就唐择玉那伤,搁旁人身上,半个月的时间能跑能跳都算奇迹了,没想到他更出人意料。
朝闻道不是刨根问到底的人,裴寂身上就秘密不少,他徒弟有点秘密也正常,所以他只惊叹了一句,转而问起另一个关键。
“既然他是唐择玉,他为什么叫你前辈?还有他那个身体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师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吃过易容丹,所以身体和之前不同。”裴寂想到那日在温泉唐择玉见过他后,还是选择用燕回这个身体,叮嘱道:“他还没打算和我相认,我就没拆穿,你现在也知道了,可别露馅。”
朝闻道沉默片刻,心中百感交集。
他早该想到的,在裴寂这里,除了唐择玉,谁还能有这个待遇?
朝闻道一想到这两天犯的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轻声抱怨道:“你一开始怎么不告诉我?”
裴寂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眉宇间多了两分凝重:“被夺舍过的人,神魂不稳,这种事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我只是希望除了我以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还有人能认出他。”
朝闻道心头一震,他清楚裴寂的忧虑从何而来,心底不由地涌起一阵酸楚。
他用力拍拍裴寂的肩膀,故作爽朗地笑道:“胡说些什么?既然人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回去就让清颜给你炼更好的丹药,定要把你损耗的生机补回来,你要好好陪着你徒弟才行啊!”
裴寂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往前,道:“当然,我也有一点私心。他现在需要燕回这个身份在外活动,如果能瞒过你,那肯定也能瞒过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