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晨光驱散梦中的欢愉,透过窗户落在唐择玉的脸上。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屋顶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修炼的途中睡着了。
混乱旖旎的梦境残留着些许痕迹,他翻身坐起来,抬手掩面,满脸的懊恼和赧然。
真是疯魔了,不过是一/夜的短暂接触,他怎么能再做这样的梦?
他面上止不住的燥热,疑惑自己的定力何时变的如此薄弱,竟然幻想和师尊神交,这让他如何面对师尊?
唐择玉心虚烦乱,忍不住叹气。
玄枭听见动静飞过来,啄了啄他的手背,随即张开翅膀,赤色的眼睛藏着委屈,它急切地比划着,试图控诉昨夜的遭遇,却发现没办法通过契约和唐择玉沟通这件事。
它想起裴寂今早临走前,在它眉心点的那一下,灵力的禁锢如同枷锁,那是无法跨越的修为差距,如同法则一般,让它没有告状的可能。
玄枭气鼓鼓地炸了会儿毛,然后又委屈地把脑袋钻进唐择玉的怀里,寻求主人的安慰。
唐择玉习惯它的黏糊,倒是没有多想,他揉着玄枭的脑袋安慰了一会儿,便把玄枭收入契约空间。
他起身下床,推开窗户,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缓解他的燥热,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窗台上,那盆桃树在晨光中舒展叶片,翠绿欲滴。
唐择玉伸出手指,触碰微凉的叶子,心底一片柔软。
这是师尊送他的礼物,承载着师尊对他的关怀。
他对师尊的喜欢,绝无亵渎之意,这两日的春/梦,许是柔情蛊惑,方叫他乱了心神。
他定了定神,轻呼出一口气,敛去眸光中闪动的情绪,不再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两日,唐择玉变的格外规矩,他早出晚归在林中修炼,不敢和裴寂有更深的接触,只是偶尔坐在一起,还是会因裴寂不经意间流露的风姿而失神。
裴寂把他的反常看在眼里,稍微一想便猜到缘由,他已经在唐择玉的神魂中烙下刻印,不必再入梦神交。
但看徒弟一副做贼心虚的躲闪模样,裴寂心里冒出点恶劣的玩味,想逗弄他的心思就止不住了。
不过,想到徒弟这几日都在刻苦修炼,多半要去闯无相仙乡,裴寂还是按耐住自己的恶趣味,只是吩咐灵厨做些有益滋养神魂的食材。
在食补和阴阳双气的灌溉下,唐择玉的修为迈过练气大圆满的关口,再次重铸道基。
青石板附近的阴阳双气涌入他的身体,如同百川归海,在他的经脉中奔腾,
显脉灵气顺行,灼灼如日,隐脉煞气逆行,幽邃如夜,两股力量自寻平衡,一正一反汇聚在丹田内,形成黑白双色的气旋。
眼下气旋不断膨胀,压缩,相互交融凝聚,形成一道灵雾,笼罩在气海中。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灵雾被挤压/在一起,凝聚出一滴灰色的液态灵液,滴落在气海中央。
以此为始,越来越多的灵液滴落,凝聚,很快便在气海中汇聚成一片流动的灵液池。
至此,筑基已成。
但唐择玉的身体似乎不满足这样的变化,那灰色的灵液池翻滚沸腾,黑白双色的灵液从灰色中析出,在他的体内形成一个阴阳鱼图。
阴阳鱼图转动间,充盈的力量流淌至唐择玉的四肢百骸,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滋润冲刷,变得充满韧性。
唐择玉内视自身,不仅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条经脉的流动脉络,还能感知空气中涌动的阴阳二气。
——并非单纯的灵气和煞气,而是更玄妙的,涌动在天地间的本源气息。
它们有阴阳之分,承天地灵息,集日月精华。
日为阳,月为阴,阴阳调和,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桃源上空,风卷云涌。
半边天色被绚丽的霞光渲染,半边天色却沉寂幽暗,两色天空泾渭分明。
奇异的天象持续两息,便悄然散去,了无痕迹。
唐择玉缓缓睁开眼,他的气息比第一次筑基时更浑厚,他握了握拳,仔细地感受那股玄妙的力量。
“天地万物都在阴阳之中,阴阳之道,果然奇特。”
唐择玉低声喃语,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正欲起身,心脏猛然一抽,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地脉深处传来。
咚、咚、咚。
那股力量攥紧了唐择玉的心脏,和他的呼吸同频,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代替了他的心跳。
唐择玉的额上浸出冷汗,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力量的古怪,眼前骤然一黑,神识不受控制地散开,他眼前的视线豁然转变。
无数的长明灯在他眼前晃动,灯火璀璨,如同浮光跃金,他站在那片金光中,眼前是一口漆黑却带着红色纹路的棺椁。
而在棺木的前方,有一盏莲花灯,灯中的火焰熊熊燃烧,退去灰色的黯淡,绽放出金色的光辉,和周围的千盏明灯交相辉映。
唐择玉的心脏跳的更厉害,神识不自觉地被那盏莲花灯吸引。
他想要靠近看清,忽闻吱呀一声轻响,周遭的一切顷刻间破碎。
不过须臾之间,他的神识就回到身体,和心脏共振的力量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择玉的呼吸变的急促,后背渗出冷汗,傍晚的凉风一吹,他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他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珠,一时间惊魂未定。
千灯供奉,黑棺为祭,他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桃花源,眉头紧锁。这段时间他把桃花源摸熟了,唯独那间桃木小屋他没有靠近过。
他的神识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可能离开桃花源的范围。
如此一来,可疑的就只有那间桃木小屋。那间房能和他产生神识共鸣,必然和他有关。
可眼下他不是唐择玉,而是燕回。
唐择玉牢记自己此刻的身份,压下探究的冲动,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还是不要贸然靠近那间屋子。
他再次调息,让灵气在体内运行一个小周天。待气息彻底平复,天际已经泛起夜色。
他站起身,走回小院。行至半路,储物袋内的传讯符传来异动。
唐择玉神识一扫,是他留给薛滔的传讯符,薛滔主动联系他了。
这倒是少见的事,唐择玉取出符箓,金色的辉光在暗夜中闪动,薛滔的声音从符箓中传出。
“唐师兄,叨扰了,今日外门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唐择玉回想最近玄枭带回来的消息,心头闪过无数的念头,声音依旧平静:“什么事?”
薛滔似有一点迟疑,顿了顿:“唐师兄还记得瓮城吗?”
唐择玉神色微变,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瓮城。
他怎么会忘记呢?他就是因为接了这个悬赏委托,才遭人夺舍,魂魄被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