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走了过去,在辛游身旁站定,同样看向那片崩塌后又暂时恢复死寂的山峦。
“你刚才说,在我出现之前,你已经历过很多次循环,”阎晚晚轻声开口,“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吗?你也一直尝试着救人,然后经历失败,再到重置?”
辛游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阎晚晚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
“试过很多方法,”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最早几次,我试图强行控制大巴转向,结果引发更早的侧翻或撞山。后来试过提前警告,但没人信,或者信了也来不及。试过像你那样,想把人留在加油站……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我也试过,在第一次地震后,不带他们来这片河滩,试图往别的方向走。但无论选哪条路,最终都会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山体彻底封路、桥梁断裂、或者……直接走入更致命的塌方区。这片河滩,看似是绝境,但在无数次的尝试里,竟然是能‘存活’到第二次地震前,人员相对最‘完整’的地点。”
阎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她无法想象,一个人在这样无望的循环里,一次次目睹死亡,一次次尝试又失败,是怎样一种体验。
这不仅仅是□□上的毁灭,更是精神上无休止的凌迟。
“那你……”她斟酌着用词,“你是怎么保持……记忆的?又为什么一直坚持尝试?”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一个普通的“旅人”,哪怕执念再深,在这样无尽的循环折磨下,恐怕也早就崩溃或者被同化为灵域的一部分了。
辛游却似乎保留着相当程度的清醒、行动力,甚至于……某种使命感。
辛游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与阎晚晚对上。这一刻,阎晚晚仿佛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的回答格外坦诚,“从我有记忆起——我指的是在这个循环里最初的‘记忆’——我就隐约知道自己在重复着什么。每次死亡重置后,关于‘循环’本身的认知会变得模糊,但一些关键的经验和‘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念头,却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会慢慢随着时间推移或者遇到特定触发点而苏醒。”
他微微蹙眉,“至于为什么坚持……也许是因为,我是这辆车上,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循环的人?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几乎无法触摸。”
他重新看向河滩上那些惊魂未定、各自沉浸在悲伤或恐惧中的幸存者们:“而且,我总觉得……我在等着什么;或者说,我在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阎晚晚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期待,“直到你的出现。”
阎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辛游的话,以及他眼神中那份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她脑海中那些混乱闪回的片段隐隐呼应。她几乎要脱口问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另一个地方,另一种情况下?”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这里的规则不明,她不能贸然暴露任何可能危及两人现状的联想。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而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试图化解他们的执念,这方向对吗?你之前尝试过类似的方法吗?”
辛游摇了摇头:“没有。以前的我,更多专注于物理层面的求生和救援,试图规避灾难本身。对于他们内心深处的这些‘执念’,我能感觉到存在,但不知如何触碰,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深入。你的方法……”他顿了顿,“很特别,但似乎有效果。我好像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重量’,在你说完话后,有那么一瞬间,减轻了一点点。”
他用了“重量”这个词,让阎晚晚确信,辛游即使无法像她这样通过系统或感知具体“看到”能量丝线,也必定对灵体和执念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这更印证了他身份的特殊。
“时间不多了,”辛游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些条纹状的云层又压低了一些,颜色也愈发沉郁,“第二次地震很快会来。这次,你打算怎么做?继续谈话直到最后一刻吗?”
阎晚晚也感受到了【危险感知】带来的越来越紧迫的警告。她快速扫视河滩上的众人:李朗抱着昏迷的林巧巧,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表情比之前少了几分恐慌,多了几分温柔与决心;陈先生靠在一块大石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但胸膛起伏的节奏比之前平稳;王姨和两位姐妹手拉着手,虽然脸上仍有泪痕,眼神却多了些相互支撑的力量。
他们的执念有所松动,但远未到“化解”的程度。而第二次地震,按照前两次的经验,将会是毁灭性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终结。
“谈话要继续,”阎晚晚迅速做出决定,“但光靠谈话,在这点时间里,恐怕不够彻底扭转局面。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烈的‘冲击’或者‘契机’,一个能让他们在生死关头,直面内心最深渴望或恐惧,从而做出真正选择的时刻。”
辛游眼神一凛:“你是说,利用第二次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