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渡跟在姜浸身后落后半步的位置,尽管赵渡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友善,总挂着一张笑脸,但这人的感觉就莫名其妙的让人不安,姜浸下意识这么觉得。
姜浸边走边心想,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缘由,也许是赵渡在和她练剑时,给她造成的强烈压迫感而导致的。她老是忍不住想回头看,有些森森的凉意攀上后颈,也有可能是晚上天气太冷了,梅园又昏暗,一个人走着都害怕,更何况赵渡的脚步无声无息的,就更叫人瘆得慌了。
“赵师兄。”姜浸忍不住出声道,想通过聊天来缓解渗人的氛围,盼望着梅园的路径赶快走到终点。
“怎么了?”赵渡问,他的语气仍然很随和,不过这种随和与楚秀截然不同,他的随和更像是一种浑然不在意。既然不在意,就不用谈什么语气上的好恶了,人又何须与蝼蚁计较。
“你和大师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姜浸好奇地问,不管赵渡即将回答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多少能从中发现一点线索。
“从我六岁的时候。”赵渡说道。
姜浸很是吃了一惊,她想过赵渡这人可能是楚秀年轻时在明州之外周游时认识的朋友,但没想到是打小就认识了,难怪这么熟稔。如果这是谎话,何必说得这么具体,姜浸改日一问楚秀不就暴露了。
姜浸对大师兄的过去一无所知,她说:“难道你们是同乡的孩子么?”
“不是,”赵渡的声音幽幽地从晚风中传来,“其实你口中的大师兄先是我的师兄。”
这句话多少有点绕,姜浸脑袋迷糊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楚秀进寒山堂之前就有一身好剑法,那肯定是拜了师学来的,既然有师尊,那么有个师弟不就很正常了。
“那我管你叫赵师兄真是叫对了。”姜浸弄明白其中的关系后说道,“大师兄不太说来明州之前的事情。”
其实何止是不太说,楚秀那是只字未提,好像他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物一般。姜浸这么委婉地说,是不想让赵渡生气,毕竟楚秀进了新的师门,而且从来不提这么小就待在同个师门中的师弟,岂不是很伤人感情。
赵渡了然地笑了笑,道:“他大概是从来不提我吧。”
这话叫姜浸没法接了,她心想该不该安慰一下赵渡师兄,比方说大师兄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没准想着你。但自己和他才刚第一天见面,很不熟,贸然安慰会不会适得其反了。
“其实我们以前有点矛盾,他不提我很正常。”赵渡没让姜浸尴尬太久,很快就解释道,“这都没什么,我和师兄时隔这么多年不也重逢了,可见世事变幻难料,以为是死路,却也能峰回路转。”
姜浸赞同地点点头,她先前回忆起她拜师的那段过去,不也是这句话的印证吗。
说话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很快,梅园中的这条通往樨香轩的小径到了尽头,挂在走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亮,驱散了姜浸那种寓意不明的情绪,赵渡已走到她身边,与她在走廊下并肩而行,他的个子与楚秀差不多高。
姜浸如果平视不抬头,顶多看到他的下半张脸。在灯笼烛光的照亮下,赵渡的脸变得像玉一样莹白,他的确还很年轻,而且样貌清俊神秀,与他那一身雪缎锦衣很相称,即使他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是天生有点往上翘,让人觉得他极好相处。
姜浸还记得她厢房的位置,无需小厮引路,封令观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封师兄,这会儿方便我进来吗?我是和赵师兄一块来的。”姜浸敲了敲门,问道。
“请进,门没有落锁。”封令观的声音从房间里头传出来。
姜浸就推开门,和赵渡一块走了进去。这个房间不大,摆在中央的桌子被挪到了一边,腾出一片练武的空地。那些易碎的摆件更是被封令观收进了柜子里。
夏侯馔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上面已经浸透了汗水,他这会儿摆着冲拳的架势,双腿分开站立,拧腰顺肩,右拳从腰际快速前冲。
衣服贴着皮肉,才能瞧见他分明的肌肉轮廓,他的身形还是少年人的骨架,因此穿上衣服看不出来,甚至会觉得他有点偏瘦了,但这会儿他上半身的轮廓暴露无遗。他浑身筋肉紧实,丝毫没有多余的赘肉,腰与胯之间线条流畅得如同常年在山林中捕食的虎豹。
封令观也没穿外袍,只有一身劲装,指点好夏侯馔的姿势后,就看着他练习,顺便自己弄了个蒲团在榻上打坐运转内功,指点与练功两不误。
见赵渡跟着姜浸一块过来了,夏侯馔收拳,心想赵渡都亲自前来找人,再在这里待下去岂不是太不识时务,就说道:“今天晚上多谢封少侠指点,夜色已深,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封令观从榻上下来,走去内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夏侯馔,说道:“外面天冷,不擦汗容易着凉。”
夏侯馔又再次谢过,在他擦汗的时候,姜浸对封令观道:“封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种借一步仅仅只对没什么内功基础的夏侯馔有用,姜浸就算和封令观走到屋子外,去院子的角落里躲着说话,赵渡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姜师妹请。”封令观说。
两个人走到里屋,那摆着的屏风隔断压根没有太大作用,因此他轻声问道:“姜师妹想说什么?”
“赤水天不是交给你一个木匣子吗。”姜浸说,“你之前告诉我里面装着的是赤水天送来鉴定的残缺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