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三声不同寻常的箫声,楚秀在前去山庄后院看热闹和回去别院玉兰轩睡大觉之间,选择了在附近远远地看热闹,逗留在藏经阁附近的山墙边缘没有离开。
无他,楚秀怀疑先他一步闯入藏经阁、这会儿又在万丈山庄后院掀起波澜的,正是他的好师弟赵渡。
这事分析一下也不复杂。
今天晚上赵渡先是到他屋子里来,为他挽了头发,发现了簪子上的密文。这种发现,可能是赵渡先前就得知有那么一回事,过来验证一番,也有可能是他临时发现的。
不论如何,赵渡都因为这句“真妙法度苦命人”想到了一些线索,因此就没有在楚秀身边久留。而他很有可能提前楚秀一步前往了藏经阁,进入了三楼茶室,故而在门板上留下痕迹,被山庄女眷发现。
赵渡在藏经阁没找到《玄真妙法心经》,就把主意打到了少庄主或者庄主头上,因此引发了后院骚动。
但倘若真是赵渡所为,这事认真琢磨起来,就有几个难以忽略的疑点。
第一,《玄真妙法心经》到底是何人所著。除了在师尊李鹄口中曾经听闻,楚秀没在江湖任何一个地方听到过它的消息。从而,这又引申出一个问题,师尊又是从哪听说的?楚秀已经弄清楚李鹄曾是环翠天音楼从前的乐伎,与楚秀母亲楚玄仙并称玄玉二仙。后又因楚玄仙之死,血洗天音楼,在江湖上留下血雨剑的传说。
这个问题,在楚玄仙墓前,赵渡给了楚秀答案。他说,是当年李鹄要杀万丈山庄坐镇天音楼的门客郑滂,他在临死前交代的,希望能用这本心经的消息,换自己一条生路。又说心经还在万丈山庄,就因此邀请楚秀一块前往参加山庄举办的鉴宝大会。
赵渡只模糊地说他调查过楚秀的身世。但他到底是怎么调查的?能挖出李鹄与楚玄仙的过去,这还在正常调查的范围内。可是,当年关于郑滂交代心经的说辞,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听见了,李鹄把留在那的人都杀完了,赵渡调查总要有个证人吧。李鹄又不可能单独告知赵渡这桩事情。因此楚秀觉得,这可能和赵渡拿走了师尊所有的往来信件有关,也许师尊在信中提到过这件事。
第二,鉴宝大会拍卖的这枚凤凰金钗,和《玄真妙法心经》到底有没有关系。楚秀从赵渡的所为倾向于有,他不可能无缘无故买下派不上用处的金钗。再加上金钗中有密文,“真妙法度苦命人”虽然不是一句特别有指向性的话,但却能和玄真妙法这四个字暗合上。
既然有关系,又是何种关系?
万丈山庄在少庄主阙龙逢之前,从来没有出个习武的苗子,更不是武学世家,因此这本心经绝对不是山庄自己传下来的,只能是通过某种途径得来的东西。
如果凤钗的拥有者,同时也是心经当年的持有者,那么逻辑上就说得通。
凤钗随着心经一同被万丈山庄拿下,由于凤钗顶多是个装饰物,没有太多价值,因此就找了个时间拍卖出去。至于,心经到底是怎么被万丈山庄拿走,凤钗的主人当年又发生什么事,她是何人,又去了何处,除了拷问万丈山庄庄主阙仲褐外,恐怕很难有直接的途径能够获得线索了。
如果凤钗和心经主人同为一人,那么这就说明,凤钗在鉴宝大会上的匿名拍卖,背后的提供者,只能是万丈山庄自己,是别人拿来拍卖的可能性太低了。《玄真妙法心经》举世恐怕只有一件孤本,与它相关联的密文凤凰金钗也就多半只有一件,难道还能分属不同人吗?
假设确为万丈山庄拍卖,那赵渡达成了交易,他是和谁碰面了,又是完成了何种交易条件,才能在几个竞争者中,将这枚金钗顺利拿下?
第三,今夜为何如此之巧合,楚秀在藏经阁内碰到了这位万丈山庄女眷。她的身份是什么?万丈山庄家大业大,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位少庄主阙龙逢,从年龄与装扮来看,她可能是阙龙逢的平辈,再加上身边有武林高手随扈左右,那么可能是阙仲褐的子女之一。
只不过万丈山庄除了阙龙逢会武之外,其余的人都似乎淹没在了少庄主的赫赫声名之下,这么多天以来,楚秀压根就没听人说起过阙仲褐与阙龙逢之外的山庄旁人。
她来藏经阁三楼要做什么?
赵渡和楚秀来藏经阁都是为了寻找《玄真妙法心经》,但她不可能是。即使她得到了线索,说有人要来万丈山庄偷取功法,她也不可能大半夜一个人带着会武的侍女前往藏经阁。她并不会武功,要功法典籍做什么,而且她直奔三楼,目的性很明显,那就是茶室中有她要清点或者带走的东西。
楚秀站在山墙上观察了一会儿动向,那儿有数十个巡逻家丁聚集,但很快,又不知是出于什么情况,这些人又散开了,回到了自己原先守卫的地方。
难道说这是虚惊一场?
楚秀思忖着,片刻之后他看到一道黑影急速地掠过屋脊,一看这轻功缥缈诡谲的步法,他就知道是赵渡无疑。楚秀挪步从树影下出来,月光刚一照亮他半边人影,赵渡就已经看见了他,朝着他所在的藏经阁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