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指甲盖紧紧扣住冰冷的书柜边，冷意从指腹一路窜到心底。他转身就要离开，见状周正声音又尖又锐道：

“其实你和我们一样，又争又抢，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

陆予深吸口气，猛地转过身来，他上前一步，笑道：

“你说的没错。”

“碰到方阿姨和岁岁确实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运气。”

“我也知道你又羡慕又嫉妒，那你又能怎么样，方阿姨和岁岁要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

“说我自私。可笑，在福利院里除了那些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我们这些孩子哪一个是不自私冷血的。”

陆予一句一步，最后完全站在了周正面前，眼神淬冰般说道：“不自私，不又争又抢的孩子早就饿死了！福利院里的东西每年都这么点，甚至逐年缩减，我想活下去没有错。”

阴影中周正的嘴角越咧越大甚至笑出了声，陆予心中有些烦躁质问道：“你笑什么。”

谁知周正压根没看他，眼神直直看向他身后得意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陆予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冷血自私。”

闻言陆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炸得他麻木不仁，浑身的血液逆流冲击着混沌一片的大脑。

是谁，我身后的是谁，会是...方阿姨和岁岁吗？

陆予压根不敢回头，空中的氧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跟鼓点一样敲击的越来越疯狂，以至于即将要击破鼓皮。

错了，错了，他不该还嘴的。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自私的孩子。

他...完了。

“陆予。”方云翊冰冷的声音犹如一柄大锤从身后将陆予砸的粉碎。

他闭了闭眼，没有动。

他...不敢动。

“过来，陆予。”方云翊再次出声。

见陆予一动不动站在阴影中，方云翊松开小方岁的手，眼神示意他过去。

小方岁哒哒哒跑到陆予身侧，先是瞪了眼周正，遂即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挤进陆予握紧的拳头中。

陆予凉的发硬的拳头慢慢松开，手上短短小小却紧紧扣住他的五指让他感到些许暖意。

陆予艰难动了动嘴，小声嘶哑道：“岁岁。”

“小哥哥，书都拿好了，我们回家。”小方岁说着拉着他转身朝方云翊走去。

回家吗？陆予顺朝小方岁的力道而去，他视线只敢看着地面甚至连小方岁他都不敢看。

“你们都没听到吗？”周正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刚刚说自己自——”

“孩子，我们是没有家人的缘分。”方云翊严厉出声打断。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陆予他——”周正不甘心。

“孩子。”方云翊严肃道：“陆予什么样我很清楚。”

小方岁拉着陆予走到方云翊身侧，方云翊见陆予一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当下实在不是讲话的地方，想到这她伸出一手拍了拍陆予肩头以示安慰，随后吩咐小方岁道：“先带你哥去车上等我。”

小方岁看了眼自家妈，拉着陆予的手就离开了。

阴影和阳光分割线中，周正的脸同样一半亮一半暗，只听他迷惘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嫌弃他？”

“你们明明都听见了。”

“你们...明明都听见了。”

“明明都听见了啊。”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是家人。”

“家人...么。”

“孩子，家也可以是自己给自己的。”方云翊盯着对方双眸平静说道。

“什么？”周正一震。

“家可以是自己一个人，家可以是自己一个人和你自己养的猫猫狗狗，家更可以是你亲手选的家人。”

“就像你们选了陆予一样吗？”周正喃喃。

“是。”方云翊轻而坚定有力。

“还有不违法的去争去抢去活下去这不是自私，这是自爱。没有人能比你自己更爱自己，所以你今天做的这些也没错。”方云翊继续道：

“但你今天的行为终究是伤害了陆予，我希望有朝一日你想通后要给他道歉。”方云翊顿了顿又说道：“没有什么比自己亲手建起的堡垒更坚不可摧。所以——”

“活下去，去遇见每一个人，从中选出你想要的家人，打造你想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