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脸？丢谁脸了？你的？”方云翊美甲轻扣窗沿，眼眸微微眯起眼神警告。
小方岁立马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摇曳。
“所以，你是觉得我作为母亲这个的身份向你哥这个孩子哭诉示弱这个行为丢我自己的脸了？”方云翊又问。
小方岁迟疑了下点点头下一秒又摇摇头。
“嗯？”方云翊鼻音发出意外的疑惑。
“我刚才问错了，你没有脸的。”小方岁无辜道：“就算有也是你自己的脸，你要不要丢，想怎么丢都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的。”
“...呵。”方云翊许久后气笑般发出一声短促又咬牙切齿的呵声。
“我只是不理解，大人老对小孩说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会了，长大了就懂了。长大就是变成大人。”
方云翊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既然大人比小孩厉害那为什么还要示弱？”小方岁犹豫了下又补充道：“而且你还说谎，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失败，更不觉得自己命苦。”
“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方云翊笑得跟狐狸似得问：“来，老实交代，除了我们家窗台下的花坛，一楼都还有哪些地方哪里埋了你的小秘密？”
“......”
小方岁沉默片刻艰难道：“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直接说下次再说，你不能拿我以前做过的你认为不好的行为来转移这次的问题。”
“再说了，我一周才能吃几颗糖，每天看着其他小孩吃那么多糖，我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盯着。只能看不能吃，我多可怜，我还这么小你真的忍心吗？”
小方岁说着说着扬起笑脸45度角看向自家妈妈，圆溜溜的银灰色双眸眨巴眨巴企图让自家妈心软。
“你不是早早就拍着胸脯说自己已经是7岁的大朋友很大很大了吗？现在说自己小是在用自己的年龄示弱尝试让我不再追究你的行为？”
方云翊在小方岁一脸期待中冰冷拒绝道：“这个办法对我无、效。”
小方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想了想立马道：“如果你放过我这次，待会小哥哥回来，我就不告诉他你说自己命苦假哭哄骗他的事情。”
“你是在威胁我？”方云翊轻声质问。
小方岁悄悄往旁边退了半步，警惕道：“你刚刚教的，要学会看人做菜，有弱点捏弱点，没弱点就捉住这个人当下最急的。”
“可是，我的眼泪还有些沾在你手指上了。”方云翊反击道：“这算不算是共犯啊？”
“你没有证据。”小方岁一口否决。
“那你有证据证明我说谎了吗？”方云翊歪歪头笑问。
小方岁急中生智道：“书房有监控。”
“这是我的书房，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给你机会让你拿到监控。”方云翊继续道：“再说了，监控里还有你手指伸进水杯的精彩录像。”
“至于说谎，我说自己失败不就是说你哥不用我的钱让我这个当母亲的觉得不被需要的失败才觉得自己命苦对不对？”方云翊直勾勾盯进小方岁点头后警惕得眼底笑问：
“第一，你哥哥不用妈妈的钱是真是假？”方云翊问。
“真。”小方岁蹙眉想了想后答。
“第二，我觉得自己失败和命苦全都是我的感受，”方云翊挑眉道：“所以是真是假我说了算，毕竟我可从没在任何地方说过自己的感受是假的，我说是真就是真。至于哄骗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这两个字，我一次都没有正面给过你答复。”
“做人要学会真诚啊孩子。”方云翊笑眯眯。
小方岁微微瞪大双眼，被震撼的同时紧急回想，每次他问哄骗时他妈确实从没有正面肯定回答过，他妈妈从来不给出对自己不利的回答。
“最后告诉你，大人为什么要示弱。”
“因为示弱都是一种手段，一种方式，一种达成自己目的办法。”方云翊漫不经心道：
“就像你刚才为了不在过多暴露自己的糖果埋藏地点秘密，你会故意把自己和其他小孩对比说自己吃不到糖很可怜很可怜，还熟练使用你那张在别人看来很帅很好看很想捏的混血小脸和银灰色眼睛来博取我的同情就是为了让我不再继续探究挖出你更多的糖果宝箱。”
“办法手段方式都是死的，本身没有任何好坏之分，无论大人小孩女孩男孩都可以使用。至于好坏是由他人评判的。”方云翊看向自家儿子说：
“他人与我们无关，你要做的就是想清楚什么情况下用什么办法能最有效最快最方便且最顺手地达成你想要的效果。”
“另外你觉得我弱吗？”方云翊突然如此问道。
“啊？”小方岁猝不及防，回想自家妈一拳一个男人的模样很快摇头道：“很强。”
“因此示弱并不代表这个人真正的弱。”方云翊说道：“如果那天你碰到总是示弱的人，先好好想想自己每次都给了对方什么才会让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你面前示弱。最直观的算法就是时间，每次给对方多少时间。”
“最后，示弱包含很多种，比如哭诉，比如丢脸、自我嘲笑等等。”方云翊说到故意似得放慢语速，“还有比如你刚刚的装可怜，因为你权衡利弊后觉得糖果更重要，于是决定放弃自己的大朋友的形象装可怜来保住自己的糖果。”
“至于你说的丢脸，你妈我权衡利弊后觉比起无形无影的脸面还不如让你哥学会主动说出需求更重要。”
“最后的最后，你太嫩了大朋友！哈哈。”方云翊双手叉腰胜利宣布单方面完胜。
“大朋友也是孩子，孩子本来就嫩。”小方岁反驳。
“不要脸。”方云翊斜睨道。
“等我的脸有用了我再要脸。”小方岁又答。
“...真不要脸。”方云翊心想像谁啊这孩子。
哼，也不知道是谁不要脸的。小方岁在心里头悄悄回应，嘴上却说要去门口等小哥哥。
三人吃完晚饭碰头在一起剧烈讨论预备要把开辟家中那个地点播散陆予带回来的花种子。
鉴于方云翊养什么死什么的终极自带植物属性，小方强烈否决她的任何提议并虎视眈眈以仙人掌秘密为由让陆予跟随他。
方云翊得不到支持惨遭人生最大滑铁卢心生不满以你是我生的必定遗传了我的植物属性为由惨胜小方岁。最终方云翊和小方岁采纳了陆予种在顶楼的想法。
“好了，位置定下来了，你们该去洗澡睡觉了，还有方岁你的作业赶完了吗？明天还要上学。”方云翊一拍桌子终结话题赶走两小孩图个清静。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明明就是抢不过我们两个。”小方岁抱胸仰头语气既抱怨又得意地拉着陆予重重踏上楼。
夜间，床上。
赶完作业的小方岁睡得深沉但砸吧嘴，陆予则跟往常一样等他睡死后再悄悄下床小心翼翼翻开练习册。
10 月 08 日，假期最后一天小记。
今天吃早点时，方阿姨和小方岁很有默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默契，那一瞬间我好像是多余的人，真想快点融入她们。我可以做点什么吗？
而且我好像脾气变坏了，明明我以前就算被别人忽略我也不会生气，可是今天在书店时，我好生气好生气甚至跟岁岁说话都变得冷冷硬硬的，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应该这样对岁岁的，我也不能这样对岁岁。是方阿姨给了我一个家，我不能对方阿姨的家人生气的，绝对不能（要记住）。
我今天很害怕，特别特别害怕，比给自己悄悄留下200元更害怕，全身都在发抖。我以为自己要没有家了，所以我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周正。可是我知道，他只是跟我一样只是太想要有一个家了。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所以我不会把方阿姨和岁岁让给他的，绝对不能！！！方阿姨说过我和她们有家人的缘分，只要方阿姨还需要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
所以方阿姨说的是真的吗？原来我之前在福利院又争又抢是正确的？原来小孩子乖巧懂事是大人不负责吗？原来我一直只是在自我保护吗？原来我开口说话是应该有人听的吗？小孩子的话也应该有人听吗？大人不都说小孩子说的都是童言无 ji 吗？
可是方阿姨今天都哭了，为了我，是为了我，第一次有人因为我哭泣。我好害怕她会对我失望，我不能让她失望，我相信方阿姨，方阿姨需要我。
但是今天方阿姨明明哭的很伤心，眼泪更是唰的一下不见了，可是眼眶也有变红，难道方阿姨是在...我在想什么，我怎么能怀疑方阿姨。方阿姨不仅把我之前花出去的钱全部给了我，还给我打了好大一笔生活费，还说相信我会自己规划好，还说每个人都会准时打过来。
院长妈妈和沉阿姨都说过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钱就是实实在在看得到的爱，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方阿姨是为我好的。
......
方阿姨和岁岁都同意在顶楼种花，是我说的。
我有家了，好像是真的。
第二天，即将放学。
“你也是来接小孩的吗？”
“是呀，听说这里是教资力量最好的学校才把小孩送过来...”
“......”
方云翊听着周围家长互相交流倒是没什么加入的兴趣，她将头上的墨镜拉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谁知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扯了一下。
方云翊低头看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最后一节体育课，提前完成就能提前出来了。”小方岁一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行吧。”方云翊拉起小孩的手往人群最前边使劲挤了挤挑了个显眼的位问：“站这，你哥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们？”
小方岁左后看看再右后看看点头肯定道：“可以。”说完两人一起扭头齐刷刷专注盯着大门。两人身侧的周围人见这两人一副上战场的模样神情怪怪得微微向旁边挤出了一条很小很小的缝。
“叮铃铃——”
哗的一声奔涌而来的脚步声说话声叽叽喳喳争吵嘈杂声一瞬间轰出校门。
小方岁感觉身侧的家长们跟自己摁下了什么游戏的暂停开关那瞬间一样，全都停下了交流一个个跟长颈鹿似得可劲伸长脖子越过脚下不敢越的无形界限，无数道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扫射缓缓打开的校门。
随着学生人流涌出，大人小孩开始交叉流动，每个小孩身边至少都站了一名家长，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关切询问响彻在小方岁和方云翊耳边。
“累不累啊？”，“饿不饿啊？”，“渴不渴啊？”，“衣服怎么脏了？”等等，以及最后的“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青椒炒肉？”，“爆炒猪肝？”，“什么鱼？”，“酱爆牛肉？”
小方岁耳朵竖的笔直聚精会神收集人群中传来的各种菜名。
“小予，这边。”方云翊本就长得高挑，在这一片家长中也是个高的，这一招手，刚踏出校门的陆予立马就注意到了。
陆予眼眸一亮，加快脚步拨开路上的人群朝着方云翊的位置小跑过来，“方阿姨，你来接我放学吗？”陆予微微喘气期待地看向方云翊。
“对啊，来接你和岁岁放学。”方云翊揉了揉陆予微微凌乱发顶刚冒出的些许碎发，有点扎手压下去又很有韧性飞速翘起。
“谢谢方阿姨。”陆予红着脸小声说道。
“也谢谢我们家小予给我这个机会表达。”方云翊同样笑眯眯道。
“嗯。”陆予心中开心，果然要说出来，他说对了。
“你们两个今天上学辛苦了，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方云翊话落，小方岁立马收回外放的小耳朵，兴奋道：“吃鱼！”
“泡椒酸辣鱼！”小方岁立马从刚才收集到的一堆菜谱里头挑了个自己现在最感兴趣的。
方云翊见状吐槽道自己小时候也没这么馋啊，到底随谁啊。她点头说道：“说了随便点，我都可以。”说完方云翊看向陆予，小方岁同样两眼放光看着陆予问道：“小哥哥能吃鱼吗？”
“我都可以的。”陆予见方云翊同意，他更是没有什么想法，立马点头应下小方岁要求。
“今天在学校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方云翊一边确定点餐一边询问坐在自己对面的两小只。
“啊？”陆予有点蒙，原来方阿姨喜欢听八卦，那他要多注意收集一下了。
“我有，我有！”小方岁点完小食闻言瞬间兴奋起来说道：“今天隔壁班来了个转学生。”
“听说是被父母逼着来我们这里上学的，他说自己的好朋友都不在这边，上学路上要好久。”
“还说他父母老是控制他，他准备搞破坏让父母放弃，听说他们已经约好放学后小树林聚在一起想办法了。”
“嘿嘿，明天一定很有趣。”小方岁唯恐天下不乱甚至开始期待明天到来。
方云翊平静扫了小方岁一眼，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其实她心中同样期待，但是她是大人，有包袱的好不好，听听这小子声音多大，周围人都注意到了，待会回家路上再问问详细过程。
“不过，妈。”小方岁纠结开口。
“嗯？”方云翊还在心中琢磨，漫不经心回应。
“什么叫作控制？”小方岁歪头眼中疑惑看着方云翊一副等待回答的模样。
“控制啊。”方云翊重复了下跳转话题道：“我想喝点水。”
“小予要喝什么奶茶？”方云翊问陆予。
“奶茶？”陆予犯难，他知道奶茶是一种饮料，但是他不知道奶茶喝起来是什么样的，因为他没喝过。
方云翊见他为难，想了想道：
“奶茶就是牛奶加茶水+一些小零食，比如椰果奶茶就是椰果粒+牛奶+茶水；红糖奶茶就是红糖+牛奶+茶水；红豆奶茶就是红豆+牛奶+茶水。”
“还有水果榨出来的果汁，就是小予喜欢吃的水果榨成汁来喝。”方云翊边说边观察陆予表情见他眼中明了后接着问：“小予你想尝哪一个？”
陆予微微歪头谨慎答道：“我都可以。”
“椰果奶茶？”方云翊问。
“好的。”陆予答。
“要不还是红糖奶茶？”方云翊状似想了想说。
“可以的。”陆予答。
“我想想还是红豆奶茶算了。”方云翊再度改口。
“也行的。”陆予乖乖说道。
“哦，对了，小予有最喜欢的水果吗？还是都可以？”方云翊最后问。
陆予想了下最后摇了摇头说：“好像没有最喜欢的。”
闻言方云翊和小方岁岁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了。”
原本被吸引注意力的周围顿时不明白了，你们明白什么了？还有这一家子也太奇怪了，哪有这么大的小孩不知道奶茶的。
虐童？
审视的目光一道有一道先是极度不友好的扫视方云翊，可惜方云翊纹丝不动恍若未觉，碰了个硬茬的视线又开始移向两小孩，打量之下更是疑惑起来，穿的都挺好的啊，两个也不差多少，大的有瘦长瘦长的，小的不胖不瘦，但是精神面貌看着也是挺不错的，难道只是家里管得严，众人纷纷收回视线。
“岁岁你呢，想要喝什么？随便点。”方云翊看向小方岁。
“芝士奶盖加芭乐汁！”小方岁早就想好，一听立马脱口而出。
方云翊眼皮都不抬一下轻声说：“太甜了，你的牙需要控制糖分摄入。”
小方岁小眉头扭成一团，退而求其次道：“那就不要芝士奶盖了。”
“芭乐汁本身就是甜的。”方云翊又道。
“......”
小方岁大大地从鼻孔出了口气，又深吸口气说：“焦糖布丁奶茶不要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