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位大人眼里，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在夏尔心里，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

为了不让外婆在新邻居面前有一丝难堪，夏尔表现得很从容得体，整顿饭下来，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浅笑。孟戎和孟棉看着很是喜欢，尤其是孟棉，一直在夸他成绩好长得好，乖巧又懂事。

俩姐弟明天都要上班，吃过饭后，孟戎便要开车和孟棉一起回北安。

夏淑婉和孟棉聊得很投机，说是在车前简单说些分别话，结果左边勾一句、右边引一句的，俩人硬是聊了十多分钟。孟戎体谅老人家久站不便，这才拉着他姐上了车。

夏尔正要跟外婆回家。外婆疑惑道：“夏夏，你不是跟阿维有话要问么？”

“……”夏尔定了一下。

夏夕维凑近夏尔，跟他对视：“夏尔，你要问什么？”

夏尔：“…………”

夏淑婉邪邪地笑了一下，跟隔壁邻居远远打了个招呼，逃之夭夭：“外婆去跟朋友们散散步。夏夏，阿维刚来，趁着天气好，你不如带阿维四处逛逛熟悉熟悉。”

夏尔：“……”

外婆走远后，夏夕维看着冷着一张脸的人，嘟囔道：“你怎么这副表情啊，生气了？”

尘山路上，车辆渐多，一群青年正骑车飞过，留下欢声笑语。

沉默了几秒，夏尔问：“你想去逛逛么？”

这意思，是要履行外婆刚刚的建议了。夏夕维挑了挑眉：“你想去，我就想去。那，你想去么？”

这么问并不是想逗一逗他，而是看他这个表情，夏夕维是真怕他听大人们的话而强迫自己。

夏尔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睛：“……走吧。”

树上的芒果在街道社区的组织下，早在七月下旬就已经采摘、分发完毕。现下，深绿色的树叶间空空荡荡，芒树得以在黄昏的风中轻松摇晃着。

夏尔带着他往山顶走去。炎热退去，这时的行人和车辆比中午多了。

他们俩走的是巷子，因此摆摊的商客很多，水果摊、烧烤摊、麻辣烫摊……每一个摊子都带着点成熟芒果的香气，对夏夕维来说，确实别具风味。他盯上了水果摊上的一排排切好的芒果，就引着夏尔过去了。

夏夕维朝老板望了一眼：“叔，给我两盒。”

“等一下，一盒就好。”夏尔补充了一下。

夏夕维转过来看他：“你不喜欢吃么？”

夏尔：“……”我怕你不喜欢。

沉默间，老板递过来了一盒芒果。夏夕维一看，嫩黄的果肉上被涂满了红红的辣椒面，顿时面露难色。

他愣神纠结的功夫，夏尔已经替他付了钱。接过他手里的芒果盒后，夏尔解释说：“是这边的特色。吃新鲜芒果切，必放辣椒面。”

夏夕维跟着往上逛去，边走，他边说：“我确实不太清楚你们南边喜欢这么吃，不过每种吃法的出现都有它的原因嘛，没准挺好吃的……”

夏尔停下，把芒果盒往他跟前一递：“尝尝。”

夏夕维用牙签戳了一块，在夏尔的注视下，大方吃了下去……那滋味如何形容呢，就像是吃了一块世界上最酸的芒果，嘴巴酸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又用几根烧红的辣椒在他嘴巴上磨来磨去。

夏尔扑哧笑了一下。

夏夕维惨兮兮地求救：“水……”他在心里疯狂收回了上一句话！不是每种吃法都有人能适应的，什么锅配什么盖，而他这个锅配不了芒果辣椒的盖！

进了隔壁商店，夏夕维慌不择路直奔冰柜。夏尔拦住他，给他拿了瓶常温的。

夏夕维接过就急不可耐地喝了起来，喝完后，擦了擦嘴，自己也后知后觉地笑了：“谢谢啊……差一点就冰火两重天了。”

出了商店，夏尔才说：“你以后要买水果，最好不要买这些切好的，因为你一买，老板就默认你要加辣椒面了。”

“领教了。”夏夕维说。

暮色散去，天空呈现出沉闷的瓦蓝色。临近山顶了，夏夕维忽然谈及：“不过，你刚刚在餐桌上倒跟下午的时候不同。”

夏尔没回话。

夏夕维：“下午你的话很少，刚刚吃饭时，你的话不多不少，每一句都很得体让人听着喜欢；你还有让人看着就很舒服的表情管理呢。”

夏尔还是没回话，脸上平平静静。

夏夕维急忙说：“我不是说你性格不好啊，我只是觉得你能这样在大人面前处理好情绪和态度，很了不起。”

路面上有块石障，夏尔拉了夏夕维一把，把它绕了过去。这时，他才说：“大人们喜欢我什么样子，我就会表现出什么样子。有时候，这样能解决很多问题。”

夏夕维：“比如？”

夏尔看了他一眼，本不想再说了，但是那人笑容灿烂，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只好大概扩展了一下：“比如，可以顾足外婆的面子，让她不会感到难堪，其他长辈夸她教育有方这类话也能让外婆真心地笑上好久……”

夏夕维同意地“嗯”了一声。

夏尔继续道：“还比如，可以让亲戚的八卦心态落空。一个跟着外婆的孩子居然没有学坏变叛逆，这个事实虽然不能让他们在茶余饭后惋惜上几句，但是他们的心底总归还是会佩服外婆，连带着佩服我的……这样一来，他们对我和外婆的尊重就会多些。”

“……”

夏夕维驻足，他微微蹙眉，看向夏尔。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没多眨一下，脸部面无表情，只有嘴唇在动，仿若与之无关。

他不是没看出来夏尔和外婆一句都没提到过夏尔的爸爸妈妈，但是这是人家的私事，饭桌前他在心里探究揣测的那一会已经够不礼貌了……而现在，眼前这个话题还是自己引起的，这才导致了夏尔托出了他的私事。

默然片刻后，夏夕维的手松松地圈住了夏尔的手腕，他轻轻摇了摇：“对不起啊，我话多了。”

夏尔难得对他展现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爸爸不在了，妈妈重新组建了家庭，现在住在北安。”

见夏夕维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夏尔自顾自往前走了：“这时候山顶的风景很美，别错过了。”

反应过来夏尔在给自己台阶下后，夏夕维立即接住，小跑着跟上去了：“那我们快走，不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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