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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站在卫生间西面墙角的小窗边，纹丝不动。

那是他卧室里最孤独的位置。打开窗就是一棵年迈的芒果树，树上长不出叶子了，枝干也老得能轻轻一折就断。

在最孤独的位置，他推开了窗户半扇，吹着冷风。过去，他时不时会长久地盯着底下这棵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拔掉的芒果树。

但今天，他没有这样做。他把视线上移，看向对街那户人家的二楼。通过没拉窗帘的大落地窗，可以看见三个少年正在嬉笑玩闹，那间屋子里洋溢着热闹与喜悦。

夏尔眼神微眯，目光一直聚焦在夏夕维身上。

看了好久，他忽然想：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和那个人或许也能这样——在一间屋子里，肆意玩闹……

这个突然产生的想法令他微微一惊。他猛地合上窗户，跑到镜子面前洗了把脸。

出了卫生间，他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安放着的项链。这条从山洞中、在矿难发生时收到的项链，他一直佩戴着，从七岁戴到十五岁，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和夏夕维重逢的那个炎热白天，他也戴着，不过也正是这天，夏尔把它摘下来了。

在他看来，那一段微不足道的日子，只有他记得的这个事实令他有些难堪。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振动。

夏尔看见来电人的姓名后，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妈妈？”

“哎，小尔。妈妈有没有打扰到你啊？本来要早点打给你的，但是纪念他今天的功课有些吃力，我就多辅导了一会。”

“……不打扰。没事的，妈妈。”

“那就好。妈妈打电话来，就是想恭喜你考上A班了，妈妈真的很开心，很为你骄傲。”

“嗯，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短暂的沉默……夏雁南那边，出现了纪念的声音，他的声音时大时小，似乎正揽着夏雁南撒娇。

“……”夏尔把电话拿远了一些，想了想，平静地问：“妈妈，回去以后还咳嗽么？”

那边，纪念抢到了电话：“哥哥，外婆在不在，我要跟外婆说话！”

夏尔：“……”

此时，夏雁南笑着说：“念念想外婆了？”

纪念撒娇道：“嗯！想去看外婆。”

夏雁南似乎拿回了手机，声音变大了：“妈妈和哥哥在说话呢，等一会，妈妈再打电话给外婆，让念念和外婆道晚安，好不好？”

纪念的声音还是很近：“好吧……”

夏尔：“……”

夏雁南：“小尔，今天报到了是吧？”

夏尔：“嗯。”

夏雁南：“老师们和同学们怎么样？”

夏尔：“都挺好的，很热情。”

再度沉默……那边，纪念的声音又开始时大时小起来。

夏尔缓缓吸了口气：“妈妈，还有什么事么？”

“噢，你要睡觉了？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夏雁南说。夏尔稍稍一察觉，就能听出来她语气里极力掩藏着的如释重负。

夏尔盯着不再传来声音的手机，盯得眼睛有些朦胧。

这时，笃——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夏夕维拿着一套新洗好的军训服，笑吟吟站在门口。下午时，姜凤阿姨说本就要洗另外三个人的军训服，也不差他这一件，就把他的也拿去洗了。

夏夕维看开门的人有些怔愣，先笑着说：“干得很快。辛园和西月拿着衣服回去了，我送他们两个到路口，正好也把你的衣服送来。”

夏尔接过：“谢谢。再替我谢谢姜阿姨，麻烦她了。”

夏夕维微微瞪大眼睛：“这么板正干嘛？像个小学究。”

夏尔：“……”

他不说话，夏夕维也不打算走，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半晌，夏尔败下阵来，憋出四个字：“早点休息。”

“行，晚安。”夏夕维爽快地说。院子里吹来晚风，他的发丝凌乱了几根。

夏尔扫了几眼，垂下眼神“嗯”了一声，开始关门。

夏夕维就这么站在原地，不打算动。关了一半，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说：“明天早上一起去吧？”

夏尔：“……”

见门内的人眼神十分无奈，夏夕维得逞地笑了一下：“七点半集合，我们七点过去。明早微信联系！”随后，风一般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