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是我的生日。今年不回北安,就在这儿过,到时候,你过来玩?”夏夕维看着返回来的人说。
8月31日……夏尔当然记得这天是他的生日。矿难之后,一个月像一天那样很快过去,他有在七岁那年的8月31日为那个匆匆来去的朋友送去过祝福。
此后多年,那份祝福虽然渐渐消失,但8月31日这天,在这一夏时光的尽头,他总是会陷入关于蒲镇、矿山和那个朋友的回忆……久而久之,这天成为了他一年中最朦胧的时候,怎会不记得。
一片沉默间,夏夕维当他答应了,再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夏尔思绪抽回来了一点:“二月二日。”
夏夕维有些遗憾:“啊,已经过去了。”
夏尔:“嗯。”
“二月二龙抬头……”夏夕维说,“可以问问你的属相么?”
夏尔:“马。”
“我也是。二月,八月,”夏夕维笑吟吟地拍了拍夏尔垂放在身侧的手臂,“原来,你比我大六个月。”
夏尔把刚刚被拍了拍的手臂抬起,支起下颌:“嗯。”
沉寂几秒,夏夕维看着他歪了歪头,脸笑得灿烂:“夏尔哥哥!”
“……”夏尔的瞳孔随着心脏极快的收缩了一下。
桌上,钟表滴滴答答,时间在上面流逝。见他有些惊讶的样子,夏夕维立刻坐直身体,略感抱歉地笑笑:“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么?”
夏尔:“没有。”他把钟表移到两人中间,淡淡地说:“十点了。”
“好快啊,我都没说什么话,吃的也只吃了这么点。”说着,他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薯片袋子。
“……你还想待多久?”语气平平,换个不熟悉的人肯定会觉得他这是生气了。但夏夕维知道,他是在许可自己可以多留一会。
“十分钟,就十分钟。”夏夕维伸出五指张开晃了晃,又软软地问:“可以么?”
夏尔轻轻皱了一下鼻子:“……可以。”他开始伸手在零食袋子里摸索,一阵后,他拿了瓶牛奶。
盯着他抿了一口,夏夕维才问:“好喝么?”
这怎么回答,牛奶跟饮料又不一样,好喝也是那样,难喝也是那样,两者产生的味觉还算平衡,况且,这是纯牛奶哎!
夏夕维看着对面那人刮了他一眼,好像在吐槽他没话找话,顿时哈哈大笑了一阵。半晌,他说:“不过,今天军训总看你在喝牛奶,我算算……加上眼前的,你一天喝了五瓶了,怪不得能长现在这么高昂。”
夏尔抿着嘴唇:“原因之一。”
紧闭着的门外没有预兆地传来烟花炸开的声响。夏夕维疑惑:“这儿在过节日么?”
夏尔没有回话,而是起身开门走了出去。夏夕维赶紧跟上。
夏夜的护栏表层凉得像是弥漫着一层露水,两个人虚虚地倚在那,面前的暗蓝色天幕,此刻被铺满了烟花。
欣赏了一阵,夏尔说:“不是节日。这个时节放烟花,是因为有人离开了人世。”
烟花极美,但转瞬即逝,跟人的生命一样,虽在漫长的宇宙长河之中一晃而逝,但也留下了一段芳华人生。烟花由盛而衰,生命由荣而枯,在前一个瞬间活着,在下一个瞬间消逝,始终无常。
夏夕维久久没有说话。不知在看了多少烟花之后,他才说:“命运无常……我很小的时候,见证过一场很严重的事故。”
夏尔倏然一惊。还好,烟花还在源源不断地绽放,他的动静被它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片刻后,夏尔平静如常地看向他:“死了很多人么?”
夏夕维眼神悲凉:“很多,87人,都在那天消失不见了。”
“……”像是安慰,夏尔罕见地抬手在他背上滑了两下,缓缓地说:“晚上聊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了。回去休息吧,别想了。”
夏夕维也觉得在理。他沉默着舒缓了片刻,看向敞着门的卧室:“里面的零食,你白天有空的话就吃了吧。明早……”
夏尔:“明早微信联系。”
*
夜来风雨声。才消停两天的大雨重新席卷芒果山,芒中笼罩在倾盆大雨中,操场已经是雨水滂沱,迫于自然天气,完整的最后一天的军训不得不被取消了。
办公室里,杨蒙越说越严肃的声音在廊道里回响,作为教务处主任同时也是高一年级主任,他制定的一揽子事不断被天气状况影响,这会,自然是已经气得天灵盖都要飞了。
各班教室里,正在惬意自习的学生却是乐得自在。最热的天和最大的雨都在军训的时候遇到了,可不就是“天降祥瑞”?学生们已经自诩他们这一届是幸运之神了。
上午第二节课,许诺抱着一沓白花花的纸进入A班。发到手上一看,纸上密密地印了整整五十道物理题。
台下学生们神色慌张,以为是要考试,却听她缓缓打开电脑,在白板上投射出一片知识点,说:“教材是还没发,但不影响我们先学。由知识点到题目,这两章的内容是过渡性的难度,你们毕竟是全市前几进来的,能理解得了。”
底下静悄悄的,显然兴致不高。许诺于是问:“同学们,我问你们,全省有几个市?”
学生们不明所以,但是统一答道:“……七个。”
许诺点头:“萍城市能排第几?第一排,秦辛园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