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辛园猛地朝他扑来,勾着他的脖子,恶声恶气地说:“好言相劝你不从,那试试哥哥我的拳头吧,我非得把你抢回家。”随后,像反派一样笑了一阵。
宋西月拿起书,准备走了。走前拍了拍秦辛园,无语道:“你油不油腻啊。要上课了,我回去了。”
秦辛园:“别管我,我誓死拿下夕夕同学!”
“……”
“差不多行了。”秦辛园背后,忽然有人推了推他。正是在教室前排盯了这里良久的樊渊,一张脸已经拉得很长了。
樊渊冷冷地看着他,眼色黑得一望无际,衬得他整个人都十分阴沉。在报告厅的时候,他就很想把这个冒冒失失丢阿维面子的人赶出去了。现在,打闹也不懂分寸……他继续说:“阿维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吗?”
闻言,夏夕维冷淡地说:“我什么事情也没有。”
上课时间临近,座位上,同学们都坐齐了,正瞅着这边剑拔弩张的状况。
再出言和樊渊吵架,恐怕秦辛园真要在夏忠明那进黑名单不许他接触夏夕维了。想到这,宋西月急忙从前面跑来,在秦辛园气得即将要反驳时给人拖回了第一排。
上课铃响。樊渊帮夏夕维捡起方才打闹时掉落在过道的文具盒后,若无其事的回座位了。
“……”
依旧是自习课。十分钟后,夏尔忽然问:“樊渊跟你们以前一个班么?”
夏夕维:“小学到初中,都是。”
所以,类似刚才的情况,总是在发生。
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一些同学被樊渊莫名其妙提醒了几次后,见到夏夕维都要绕路走。
如果他去解释,去告诉樊渊不要这么做,那么,等待他的是夏忠明和孟棉会联手安排更密集、更长久的监视人。有老师,有经常跑学校来的姜姨,有他们安排的“朋友”……
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他们开始不断放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经验,生怕他这棵笔直的树会稍微不慎生出分叉。
所以,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樊渊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也从来都不会站在夏夕维的角度想一想,或者听一听他们儿子的想法。
*
秋风一刮,一排排的芒果树便不再热烈,开始变得束手束脚,不断缩着身躯。
吃完饭,夏淑婉在院子的椅子上躺着,抬头望着阴沉的天色,神色淡淡。
以前一看见这种天气,那些埋在身体深处的担心忧虑的情绪就会叫嚣着跑出来。那是日子很苦的时候,她带着外孙在完全陌生的芒果山找前程,困难重重叠叠令她目不暇接,根本无法预见的未来更是提前就把她折磨了一遍又一遍……
夏尔从屋内抬了个刚生好的火炉出来。
夏淑婉察觉小腿一热,眯眼一看,储物间里的火炉又被翻出来了。她感慨地笑着:“感觉我上个星期还在烤着这火炉呢。这日子看着是一天一天在过,很漫长……其实一年过去,也就跟一天过去了一样。”
夏尔抿唇笑了笑,在旁边坐下。
“夏夏,纪念也六年级了。今天白天,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了几句,意思是假期送你这儿补补,看看能不能把分数提一提,进入芒中的初中分校。”
火炉烧得正旺。夜生活临近,门外开始活络了。夏尔温柔地摩挲着外婆有些冷的手,语气平静地说:“可以。”
这么多年,次次如此。但凡夏雁南有求于他,总不会当面开口,而是选择让外婆来替她开口。夏尔每次都会答应,只要是她要求的,夏尔能做到的就会尽力去做到。
其实,不管是外婆来开口,还是妈妈来开口,夏尔都会答应。夏雁南当然知悉这一点。
至于她为什么仍然选择这么做。夏尔也知道原因。
因为夏雁南打心底里知道亏欠这个儿子太多了。每次有求于他,她心里的愧疚都在疯狂提醒自己这个事实。选择跟外婆说,则是她能做到的对这个事实的安慰性逃避。
外婆拍了拍手上那双年轻的手:“纪念这孩子成绩一般,一来这儿又喜欢跟你闹,如果他惹你生气了,外婆替你赶走他。”
夏尔有些惊讶。外婆接着说:“你那天晕在路边,不就是去买他给你砸碎的铅笔么?”
“夏夏,我不是不知道纪念对你的敌意。不光我知道,雁南,她也是知道的。”说着,外婆张开了臂弯。夏尔愣了两秒后,自然地将头低下,躺在了那。
外婆一下下顺着他软软的头发:“我知道这个事实很残酷。外婆不强迫你去理解任何一个人,因为这对你不公平……但是外婆希望你不要一直纠结你没有得到的,而要一直记得你已经得到,或者即将要得到的。”
往身边看,往前看。
第一场秋风一刮,活了几个月的草木们将要逐渐枯萎凋零……于它们而言,一轮独一无二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而少年们,也处在人生里不会再来第二遍的青春年纪。岁尾将至,身上的烦恼,能丢一点就丢一点吧。往前看,往身边珍贵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