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两周课,A班的各科老师和学生总算互相适应了。比如,45位学生习惯了冷不丁激情开麦的历史老师,习惯了一个星期都在让学生画地图的地理老师,习惯了每天布置500字作文的语文老师……还有来时闷头开讲走时留下一张测验的各位理科老师。
老师们虽说除了班主任许诺,都还不能完全叫得上全班学生的名,但拔尖那几个,倒是都认识了。教学交流中,一听说许诺在培养物理竞赛生,而偏偏她培养的这三位,同样也是他们学科的佼佼者,顿时嚷嚷着也要加入。
芒中的高一年级和高二高三一样,周末不会完全放,一般周六上午要上半天,周日傍晚七点要上晚自习。这天周六,趁老师们人齐,许诺把A班前三喊到了办公室。
全省的物理竞赛名额比其他学科竞赛要宽裕,并且只要省赛拿奖物理学科就会有高考加分,其他学科则没有这种条件;再说了,其他学科的竞赛能从省赛进入国家队的,萍城出不了几个,把三年时间都花在竞赛上面的话,过于冒险了。
因此,许诺不太想让自己的三个好苗子分心,但是挨不住其他老师的火力,只好勉勉强强的把学生拱手让到他们面前:“上次我给你们介绍了物理竞赛,其实省里还有数学竞赛、化学竞赛、英语竞赛……总之,你们三个门门科目都拔尖,各位老师们都挺想培养一下。”
化学老师年方四十八,有着跟他的外形一样敦厚的名字——陈实。陈实把黏糊糊粘在头上的稀疏白发理了理,言简意赅:“化学竞赛只要过了省赛,就能参加国家赛事,一旦得奖,即可保送清华和北大等顶尖学校。”
数学老师是个很像通俗印象里的英语老师的女老师,一米七五的模特身高一站起来,叮铃咣啷的饰品就荡荡悠悠,瞬间压制了化学老师,她说:“我们数学也能保送。而且,高考数学150分,高考化学100分,这个占比量你们好好想一想。”
不是主科的老师们立即不满了:“江觅老师,不带学科歧视的啊!”
语文老师卢星月出来慈祥的打圆场:“哎呀哎呀,好好说,寓教于乐嘛,先听听学生们的想法。”她扫了一圈一直乖乖站着的三个,道:“夏尔,你先来。”
“……”要死。
头脑风暴了一会,夏尔尽量不得罪人的问:“许老师之前说物理省赛得奖会有高考加分,那么其他科也都有吗?”
好小子,问到点子上了。许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下不用她去引话题了,欣然道:“没有。从这个方面来说,我是不建议你们太早接触物理之外竞赛的,因为不仅要省赛得奖,还要国家赛得奖,还得参加各类集训,花大价钱报名各种培训机构……除非真心感兴趣,并且真的有那个实力。这才两周呢,月考也要到了,不如月考之后再依据成绩来说?”
其他老师瞬间哑口无言,因为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只有卢星月忽然兴高采烈地说:“你们这些理科科目确实还需要斟酌考虑。我就不用了啊,夏尔,市里每两月都有个作文主题竞赛,就写个三千字。我下周拿九十月主题来,你准备准备。”
见夏尔有些犹豫,许诺解围道:“卢老师,你这个三千字工程量也太大了些,高考作文都才八百字呢。还是充分问问学生的意见吧。”
“三千字哪多了?二三十分钟也就出来了啊。”说完,她才恍然:“哎呀,许老师,不要用你的理科思维来判断文学上的事好不好~这两个星期,我每天给他们布置500字的作文,只有夏尔的每一篇都出彩的不得了,他真的得去参加这个竞赛,没准我们萍城能出大作家!”
好了,许诺朝夏尔撇撇嘴,示意没招了。夏尔微微摇头,表示没事,而后从容答应了下来。
再怎么样,也得捞一个。老师们之间跨过竞赛的事情,猛然开始抢课代表了……本来许诺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班委等月考结束后开班会选,没想到这会,她这些同事莫名其妙急切上了。
十分钟后,结果出炉。夏夕维任数学课代表,吴周洲任化学和英语双课代表,夏尔任物理和语文双课代表,至于剩下其他科,跟着斟酌了一会,还是觉得文科类确实不好下手,因为不确定性高、很容易冒出黑马来……于是一致同意等月考结束后再选。
几人去了一节课,回到A班时,正是自习课,大家一般会利用起来提前赶这周的作业。一见他们进来,有好几个作业也不管了,叽叽喳喳来跟前打听着,生怕有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竞赛这种事是不能提的,因为在A班这种强竞争的重点班,最忌讳老师私下开小灶,最忌讳学生树大招风。
三人都默契地摇了摇头,只说了选课代表的事情。见问不出别的了,那几个喜好刺探的只好悻悻回座位自习了。
秦辛园拉着宋西月换了座位,在夏夕维和夏尔的前排嘟囔:“啤嘶,吴女神怎么样,你们跟她说话了么?”
“……”夏夕维无语地抬眼,“什么怎么样?”
“就……好不好啊。”秦辛园低下头嘟囔。
宋西月凑过来,轻轻拍了他一巴掌:“你不会真想早恋吧?”
秦辛园面色绯红,低吼:“什么早恋!八字没一撇呢!我那是……欣赏!对优秀女性的欣赏和敬佩!”
夏夕维拿笔敲了敲他的手背:“……那你为什么用‘八字还没一撇’这种话?”
“……”对面,一张清俊的小脸红成了刚出地里的深色红薯。
宋西月眉毛一皱,嘴巴一张:“不是,你来真的?瞧你这脸,红成猴子屁股了。”
秦辛园气急败坏地去抓他的脸:“说谁猴屁股呢!”动作之大,带动桌椅吱吱呀呀响起来。
前排在讨论题目的同学忍不住回头道:“园哥,别发疯了,这周作业比上周还多,你可别又没做完星期天才来抄。”
秦辛园边跟宋西月打闹,边说:“那你们努努力,准确率再高点,我明天回来好抄!”
“……”前排无语,回去重新说题了。
夏夕维忽然掐了掐他的胳膊,咳了一声。秦辛园转头怒吼:“好啊,夕夕同学你站队了是不是,那你也来受我一击!”说着,人已起身,往后座扑去,结果半路崩殂,就那么僵立在半空,两只手长臂猿似的……他缓缓瞅向一旁——
一旁过道上的吴周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夏夕维扶额;雷打不动不闻窗外事的夏尔难得抬了头,见到秦辛园这个滑稽姿势,询问:“没事吧?”
“……”情况更糟了。
宋西月眼疾手快把已经大脑空白的好兄弟拉下来,给人转回黑板方向,再给了他一支笔,开始一笔一划地教还在痴傻中的人写题:“f(-x)……”
“……”
吴周洲把两套白卷子递给夏夕维:“你们俩的,周天交。”
“哦,好。”
五分钟后,秦辛园才敢转回头来,劫后余生般说:“差点死了……”
“……你真的认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宋西月问。
秦辛园沉默不言,这会,连夏尔都在盯着他看,一时间心里面涨涨的,手心也麻麻的。窗外微风不断吹进来,带着夏末的植物残味,耳边徘徊着班里嗡嗡不绝的声音,秦辛园心里缓缓漫起一片名为新奇的浓雾,他面红耳赤地低声:“嗯。”
这方安静片刻,夏夕维忽地茫然四顾:“大热天的,哪来的蚊子?”
“……夏夕维你要死啊!”秦辛园咬牙切齿,“我说嗯嗯嗯!!!”
“哈哈哈哈哈……”另外两个芒中人物笑趴在桌子上,连印象里不苟言笑的夏尔都破功了,正捂嘴笑着。
秦辛园的心脏跳得厉害,在朋友面前承认心里隐秘的感情不亚于完成一次告白。他像是跑了男子一千米,身体热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