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月中旬,月末就是期中考试。许诺提前说了,这次考试实行淘汰制,A班依旧留40名同学,超出这个排名的,下去,其他班进入排名的,则上来。
考试将近,可连着一个星期,夏尔都没再让他去房间里复习。夏夕维主动提了两次,夏尔都以极为合理的理由拒绝了,也正因为拒绝得不敷衍,才让他找不到突破口。
秋夜的风,呼声越来越响,夜露也越来越重,他们还是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做课间操时也前后排站着……表面,一切都和之前相同。在课间,夏尔去超市回来时,依然会给夏夕维带瓶牛奶、可乐,或是一包薯片;去楼梯间打水时,也依然会捎上他的杯子;体育课,他去踢球时,夏尔仍然在绿茵场的一角阴影,安安静静坐着看书,等他踢球结束……然而,风平浪静之下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夏尔似乎,有些排斥跟他单独待在一处了。
夏夕维去找他时,夏尔坚持待在院子或客厅里外婆的身边,全然没有要去房间里的意思;夏夕维找了一些借口,比如让姜姨发话,当夏尔几次不得已来找他时,也很推拒进自己的房间……种种迹象表明,他在疏远他。
为什么呢?
这个月,A班紧张的气氛前所未有,下课背单词,午休刷题,值日生以前倒个垃圾要花5分钟,现在一溜烟去一溜烟回,脚底生风,只需一分钟。早晨六点半上课,以往六点半的前两三分钟才会正好满员,现在刚过六点,班里就几乎坐满了人……分班淘汰制就是这样有利有弊,学生们一边埋怨痛恨,一边又在它的督促下,学习效率前所未见的好。
垫底的位置岌岌可危的最后十位,更是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秦辛园手机不带了,课间也不跑出去广交好友了,整日间埋头做题,问完夏尔,问夏夕维,深刻诠释着“求学好问”的美好品质。就连上一周一节的宝贵体育课时,也不去踢球了,完成好体育老师交代的跑操任务后,就挨着夏尔继续“苦海求学”。
这天,午休完,又是一周唯一一节的体育课。
教室内开着空调,很暖和。午休时,里面穿毛衣的学生,会脱了校服盖在头上;外面套着秋季大衣的学生,则会脱了校服垫在手臂下。总之,校服外套天冷时搭里面或搭外面都不舒服,学生本来不打算穿了,可是,恰好遇着了一个非常精的杨蒙。
学生刚开始以天气冷为借口不穿外套,他直接罚扫地,罚捡垃圾,以各种手段遏制此类现象,还口出名言:“天再冷,就算你穿毛衣大衣还是羽绒服,也都给我把校服领子拉高了露出来。一整套校服,一件也不能少!”
平时应付应付就算了,但体育课毕竟是出去“抛头露面”,杨蒙又喜欢在操场上晃荡,所以不好不穿。要不然,杨蒙一逮着,总爱借题发挥,从一件校服上升到态度不端,那张像是吃了黑巧似的黑嘴毫无逻辑,简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夏尔醒来时,旁边座位换了人。
秦辛园捧着卷子和文具盒,笑眯眯候着:“西月和阿维和踢足球的同学先去操场了。”然后抬头示意了一下黑板上的大挂钟,“还有两分钟才打铃下午休,我们可以在教室里再坐会。”
刚睡醒的缘故,夏尔身上有一股不好接近的孤冷感。他摘了耳机,揉了揉耳垂,看向秦辛园手里的卷子:“问吧。”
“哎!”秦辛园笑得从容,立即坐正,“你瞧瞧我们俩,一个星期过去,默契直接上来了。”
讲完题,离两点上课还剩四分钟,从教室去操场要下楼走两条小径,还是有些费时的,所以,秦辛园手忙脚乱地标着纠错的重点,打算回来再完完整整地订正。夏尔则脱下大衣,开始慢条斯理地套校服,刚穿上一只袖子,他就动作一僵,眼睛瞪大了一瞬。
这不是他的外套。
“咋啦,有静电,电着了?”秦辛园抽出英语卷子,疑惑地看着夏尔僵住的样子。
“……没什么。”夏尔恢复正常,面色从容地穿好了夏夕维的校服外套。
平日里不爱拉拉链经常被杨蒙逮的人,这次把拉链从底拉到了头,速度缓缓,力道珍重。而后,头虔诚低下去,下巴轻轻一压,下半张脸就那么没入了立起来的衣领中,微凸的喉结随之滚动,便与领子正中的链带剐蹭了几下,微痒微痛。扑鼻而来的,是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像深蓝色的海浪,像垂挂于青松枝头上的白云,还像一见到底的清澈潭水……极为上头。
秦辛园看不明白夏尔这一时半会的动作,认真道:“你还有爱闻自己体香的爱好?”他凑近夏尔闻了一圈,“确实挺香,但是网上不是说自己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体香吗?你可以?”
夏尔:“…………”他迅速套上大衣,“走吧,要上课了。”
***
还没踢上球,夏夕维就心跳如鼓了。
之前午睡时,他和夏尔要么把校服外套挂在座椅后边,要么垫在手臂下。但是最近,夏尔喜欢把他的校服堆在课桌之间,形成一道似有若无的界限,微妙地彰显着疏远的决心。
今天午睡一醒来,看他背对着自己睡得沉沉的,盯了会,夏夕维干脆交换了两人的校服。这个想法突如其来,更是令自己都捉摸不透。
集合时,秦辛园和夏尔姗姗来迟,夏夕维匆匆扫了他们俩一眼,裹紧了外套。那一瞬间,不知是内里的毛衣猛然发了热,还是他的身体在发烫。
上半节课,夏尔没跟他提什么。
临踢球时,夏尔也只是淡淡和他对视了一眼,还是没说什么。然而,踢了一轮,夏夕维终究怕汗味弄臭他的校服。
灰白色的桦树下,是一排老旧的由灰砖垒成的石阶,宽度适宜,不活动的学生基本都坐在那复习。夏尔头微弯,腿松松伸在身前,修长的手指在试卷纸张的背面游移着,嘴唇在一点点地动。旁边的秦辛园则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跟着他的思路巩固着知识点。
夏夕维走到离他们三步远时,夏尔就像早就知道他过来了似的,抬头看他,神色平常,没有丝毫讶异。夏夕维顿了顿,最后三步边走边脱下外套:“帮我拿一下。”
夏尔没接,只是越过他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穿着吧,天冷,别感冒了。”
秦辛园埋头勾勾画画,抽空抬起头说了句:“我穿着件羽绒马甲都要冷死了,咋了,踢个球能造那么多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