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
“你受伤那天,你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小心可疑的人……他们,冲我来的?”
“不是。”夏尔将头摆正,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
夏夕维坐了起来,沉沉盯着他:“是。”
“为什么会觉得是‘是’?”夏尔将头微偏,平静地回视。
“……”夏夕维停顿几秒,如实说:“不然我想不到你傻傻地跟一群人多势众的混混走的理由。”
夏尔问得慢条斯理:“为什么会觉得你对我这么重要?”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
夏尔收了视线,起身离开。
“去哪?”夏夕维问。
“洗漱。”夏尔开了浴室灯。
夏夕维跟进了浴室:“我帮你。”
“……?”
夏夕维调着温水:“手上的伤口不能沾水。”
浴室里的白灯光如同月光,满室冷清,一片寂静。他从行李箱拿来新牙膏和新牙刷,依次拆开,每一项动作都变得无比清晰,像浪潮拍打耳膜。等他直视自己,把有草木清香的牙膏贴上自己的牙齿时,夏尔才倏然回神:“我自己来吧。”
“方便么?”夏夕维疑虑地盯着他。
“……就用的上一只手,方便。”夏尔拿过牙刷,转身瞧着镜子刷牙。
不一会儿,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都望着镜子里,沉默刷牙。镜子里的两双眼神在互相瞧着,但从未交汇。
不知不觉,两人忽然朦朦胧胧有种意识:一起刷牙是一种习惯,是他们俩一起生活多年的一种习惯。
大约六分钟后,夏夕维抬来一张椅子:“脸你不方便洗。”
夏尔:“也方便。”不然这几天他怎么洗澡的?
夏夕维自顾自说:“还是我来吧。你要洗澡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夏尔缓缓转头:“?……”
尽管耳朵滚热,夏夕维还是硬着头皮说:“行李箱里有一次性内裤,洗澡的时候你可以穿着,其他的……我们俩都是男的,也没事。之后几天,你洗澡洗漱的事情,都让我来吧。”
“???……”
夏夕维:“不好么?”
“……先洗脸吧。”夏尔晕乎乎地坐下。
椅子上有皮质的垫子,也有靠背,坐下后他闭上了眼睛,把脸向上抬。
夏夕维调好温水,将洗脸巾打湿,倾身,左手勾着夏尔的下颌,右手用湿润的洗脸巾轻柔地擦着他的脸;头顶灯光惨白,面庞间缓缓起了雾,升起一股热意。
放下洗脸巾,他洗了洗手,挤好洗面奶,在手心顺时针揉出泡沫,“眼睛闭好。”
夏尔的声音十分沙哑:“嗯。”
额头、脸颊,鼻梁、下巴……每一处都被带着泡沫的、温热的手掌滑过。头越来越软,身体越来越暖和。夏尔犯困了。
算一算,现在应该九点半左右。在今天之前,他几乎没有这个时间点犯困过。
温柔的洗脸巾一遍遍在脸上擦过又离开。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头顶终于出声:“好了。睁眼。”
这道声音像一滴冰凉的水掉进眼里,夏尔完全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及时把第一个眼神落在冷白的洗手台上;默默收好几张洗脸巾后,很快退出了浴室。
换好睡衣,夏尔迅速躺进冰凉的不熟悉的被子里。
没拉窗帘的半扇窗户外,夜色已深,树丛消失了形状,变成了一片片黑色的剪影,午间姹紫嫣红的万朵鲜花也沦为漫天的黑夜;人闲,人也少,只有稀稀落落的车声和模模糊糊的灯光。
浴室里传来关灯的声音。夏尔身子一僵,转身背对门边。
门口的灯光熄灭了,紧接着是天花板……最后,只剩了床头的两盏台灯,微微弱弱,不明不暗。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
忽然,夏尔察觉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了。后背蓦然一紧,紧张之中,他居然也在隐隐期待。
“怎么没开电热毯?”夏夕维把手从夏尔的被子里收回来,按开了枕头边的开关。
“忘了。”
“……也不知道冷。”夏夕维在床尾说。
换了睡衣后,他从行李箱拿出一张毛毯,什么话也没说就给夏尔盖上。
“……你的呢。”夏尔在微暗的光圈中看他。
夏夕维躺进另一张床上,似乎很冷,他缩了缩肩膀,牙齿在轻微打颤:“就带了一个人的。没事,开着电热毯和空调……一会就暖和了。”
夏尔:“……”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总觉得在占便宜,“那不如来我这睡。我这儿现在很热了。”
夏夕维默不作声半晌,“也行。”
说完,他很干脆地起身,过来小心躺下。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能栽下一棵树。
柜子上的台灯关闭,漆黑的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亮光,两人背对背,保持沉默,都睁着眼睛,无心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夏尔翻了个身,脚轻轻一转,碰到了对方滚烫的腿。瞬间,呼吸一滞,脚倒是无事发生似的收到了一边。
另一边,夏夕维直接定住,半晌才机械地翻身,看着天花板。心里叹气,这次跟上次不同了,上次躺一起时他还算是自在。
见他没有睡着,夏尔问:“你怎么这么烫?”
“……头有点晕。”
“发烧了?”夏尔去摸他的头,先是一下碰到了眼睛,“……对不起。”小心往上,才碰到了额头。温温热热,体温正常。
夏夕维的语气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又晕又热,有点难受。”
夏尔有些怀疑,随口反问:“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