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乃天道的馈赠和延伸,天道分割自己的权限赠与神族,神族也只能在天道许可的范围内使用权柄。
这个范围很直白,就是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大肆动用权柄,若越过这条红线,天道便会亲自降下惩戒,或禁足,或雷劫,或直接收回权柄,剥夺神族身份。
上一世,琉歌不愿与明显精神已经不正常的人皇纠缠,将魔尊杀了问情的消息告知于他,人皇提刀入魔界要杀魔尊,却被躲在暗处的仙尊出手重伤,下意识之下动用权柄——权柄引来了天道注视。
人皇虽没有被直接剥夺权柄,却也承受了代表天道怒火的雷劫,后被罚禁足苍梧山三万年。
琉歌这才惊觉仙魔早已联手。
但那时一切都迟了,仙魔解决了战力最强的人皇,直逼妖界而来!仙魔联手之下,根基浅薄的妖界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本想去冥界寻冥主兰因以求联合,却被告知,因为独掌阴界,兰因从诞生起便被天道限制,不能插手任何阳界事务。
人皇是聪明人,他仰头,艰难咽下满嘴苦涩的悔恨,声音轻的像天边飘过的一片雪花,风一吹,转瞬便渺无踪迹,“你想跟我说什么?”
“弥随音,带客人去远处饮杯茶水吧。”她没有立刻开始,反而先仰头,笑盈盈的推了推凤凰仙君。
弥随音自然不可能同意留她一人面对人皇,立即皱眉拒绝道:“我跟你一起。”
“师尊,人皇高风亮节,杀问情妖祖的又不是我,肯定不会对我出手的。”她语气含笑,撒娇般轻声祈求:“我总会独立面对这些事的,不是吗?”
人皇一个眼神,祝商序得令,解除了笼罩在周身的黑雾,瞟了弥随音一眼,从房顶跳下来,率先走向琉歌的空间屏障之外。
“你疯了!放着好好的人界半神不当,要去和那些湿生卵化的邪魔外道混在一起?!”
问情好战喜战,有野兽般的直觉和战斗天赋,她表达厌恶的手段是打架,表达好感的手段还是打架。
铭榕有时想,除了她召唤出来的四象神兽,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能适应她的性子了?
谁知,她下山一趟,竟将整个妖族都聚到了身边。
现在想来,兄妹间为数不多的几次撒娇,居然都是为了妖族的事情,人皇怔怔望着一轮皓月,听着弥随音半跪在地,细细嘱咐着琉歌什么。
他那时只觉得人族的权威和正统受到了莫大的挑衅,冷声斥责问情的天真——“别白费心思了,妖族永远无法成就正统!”
问情墨色的长发在脑后绑着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铭榕:“好奇怪的话,哥哥,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傲慢遮住了你的眼睛。”
“邪魔外道?”问情笑着,眼神却悲伤,“湿生卵化之辈?”
“这是您第一次在我面前表达对妖族的不喜,也对,妖族生来就和人族摩擦不断,确实令人头疼。但哥哥,妖族存在的意义绝不是被人族奴役!”
“你们人族认可的正统是什么样的,出一个天道认可的神族算吗?好!那从今天起,自我之后,妖族便是正统!——我来为这世上的万万妖族,蹚出一条正道!”
“铭榕,现在的人族,和当年奴役人族的仙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道万千,凭什么人族才是正道?”
问情一句一句缓缓问着,问尽心中不解,却并不指望从兄长嘴里得到答案。
她最后看了铭榕一眼,裙裾飞扬,转身踏进那片灵气浓郁,渺无人烟的广袤大地,她身后,无数妖族嚎啕着,大笑着追随问情扑向新生——
“兄长,凭什么人族一出生就在正道上呢?凭什么妖族就算已经和同族割袍断席,生剥一身羽翼和皮毛,还是不能被人族认可呢?兄长,你是神族,当年圣女被剥胎示众时,你又为何代表人族,发誓要斩尽仙魔呢?”
“兄长,我要去走我的正道了!我们……后会无期。”
她明明一口一个兄长,铭榕却觉得如坠冰窟,浑身都冷了下去,他能感觉到,他和问情之间的联系正在不断减弱,咔哒,咔哒咔哒……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仿佛无情的嘲弄着人皇,嘲笑他自以为是的判断,嘲笑他们之间脆弱如琉璃的关系。
空间之门轰然关闭,化为齑粉消散天地间。
他再也感受不到问情了。
弥随音到底不会忤逆琉歌的意志,虽不放心,但还是离开了。
琉歌望着人皇,慢条斯理的将右手衣袖卷了上去,月光下,无数层层叠叠缠绕着她右臂的红线缓缓显现。
那散落的红线……人皇眉头一皱,忽然在上面感受到了和他同源的力量——
“这是……这是你的,权柄?”铭榕瞳孔骤然紧缩,“你也拥有双权柄!?”
琉歌笑而不语,冲人皇抬起右手,月光照亮了她右臂被小心遮掩的秘密——
“这是,我亲手刻下的,分割时间权柄的阵法……”人皇呼吸抖了抖,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如此,你我联手将时间回退了——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欢迎回来,我最可靠,最强悍的盟友,”琉歌笑着冲人皇伸出手,“欢迎回到三垣盟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