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无法接受,和自己同源而生的手足就这样死在一个轻飘飘的理论之下,悔和恨交织着攥进了他的心脏,某一刻,他真的很想举剑,就当自己气疯了吧,再不管后续的一切,杀了冷千春替常妄报仇。
但他眉心,那枚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起伏的妖皇神纹,却如不可动摇的山岳一般,亘古不移的替他保持了一分清醒。
“我孑然一身留在仙界尚且遭受过一些暗地里的排挤和藐视,若不是仙尊对魔族出战需要我的力量,仙族对神兽的态度就是很鄙视,冷漠的——他们为了飞升,杀了多少有神兽血脉的灵兽,你想过吗?”
“这一代仙族,多飞升于人族奴役妖族时期,对这一批仙族而言,妖就是兽,无论是妖还是兽,都是人族的养料罢了!”
“神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名头更好看一点的耗材罢了,我毫不怀疑,若有一天我在前线重伤,他们会毫不犹豫瓜分我的骨血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也是为何我一直留在仙界却不愿效忠仙尊……仙尊是仙族意志的集合——他只会比一般的仙族更不把我当人看。”
“当你变成了一块失去价值的耗材……你就会知道仙界是什么地方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一切了,常妄的尸身,地上属于仙族的阵法还有被仙族蛊惑的冷千春都让他感到恶心。
前世今生种种因果交错重叠着化为蝶蛹死死包裹住弥随音,他猛地起身,以一种丢弃一切,摆脱一切的姿态振翅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往第五洲赶去——
琉歌,琉歌……
琉歌,琉歌,琉歌!!
帝宫,惊轶目送凤凰帝师离去后,示意赤狐族的自己人将冷千春拖下去,下狱审问。
很快得到了答案——最后一个见过龙尊的可疑人员,是学宫的卷云长老。
“赤琉璃,跟我走!”惊轶手腕一翻,镂空雕刻的玉牌中央,是一枚拇指指甲大小的,灿金色的神血凝珠。
以神血传递神谕是郁柏常用的手段了,赤琉璃不疑有他,立刻领命,迅速包围了大门紧闭的学宫。
惊轶身边忽然传来了属于空间权柄的能量波动——嗡鸣声一响而过,一道窄门随即出现在了学宫上空。
风弄堂和手捧神谕的危天梭率先踏出,第四洲众人紧随其后。
两人和惊轶遥遥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就是妖皇口中的自己人。
第五洲,银发妖皇袖手而立,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盖住了她寒潭似的眼,白气刚轻轻溢出唇畔,便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间。
别怪我,弥随音。
琉歌遥遥望向东方,那是青丘所在的方向,也是凤凰即将赶来的方向。
你必须亲手揭开那张假面,亲眼见证梅若君这张菩萨面下溃烂的心和肮脏的手,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要我的凤凰自由的翱翔天地间,我要他自己发现,原来自己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最终乖乖飞回我的掌心。
“如何了?”她旁边,神子郁柏轻声问道。
“回来了,只等里面那个出来,此间事便可结束了。”琉歌下巴微抬,点了点不远处包裹着魔尊魔气的屏障。
“杀了春在野后,你准备怎么处理我?”郁柏姿态放松的盘腿坐在雪堆里,“没人监视,没人说教的感觉真好,怪不得你要离开神庭……对了,我们从没有独处过这么久呢,姐姐。”
琉歌睨他一眼,“到时候再说吧。”
神子身边,冰凌鼬族的釉面正安静的垂首侍立一旁,无声无息的当她的吉祥物,只当自己耳聋目盲,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戏子已经全部就位了,”琉歌眉心神纹光芒明亮,神情戏谑,识海传音道:“危天梭,可以告诉神庭血洗学宫的理由了——”
“是。”远在青丘的危天梭恭敬的应下。
学宫外围的外门弟子乱作一团,有人躲入室内,有人疾步穿越回廊去找师长,学宫外,训练有素的赤琉璃近卫军已经升起了禁锢阵法和散灵阵法,摆开了阵势。
更外围,神庭,政庭,学宫……各方势力,各个家族的重要人物明里暗里倾巢而出,均是被弥随音和惊轶硬闯帝宫的架势吓出来打探消息的。
在这样逐渐凝滞肃穆的氛围里,危天梭越众而出,手持妖皇神谕,神情冷淡而威仪:“神庭长老春在野,私自扣押第四洲丹方并成立拜圣教,意图阻碍神庭防疫进度,等泣寒瘴大面积爆发时,再通过丹药敛聚大量信仰,自立成神!”
不顾周围霎时响起的惊呼和倒吸一口凉气的嘈杂声,危天梭手中卷轴般的神谕一卷,化为锐利的长剑,她手一抬,长剑升入半。空,剑尖向下直指学宫核心所在!
“经拜圣教成员举报,神子神女核实——春在野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赤琉璃,随我血洗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