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荣来不及回答明六趣的问题,立刻拽着他,带着所有内阁成员闪身后退——随着封印破裂,原本被禁锢在晚枫的魔尊魔气霎时成了脱缰的野马,决堤的洪水,向着四周汹涌的扑来了!
下一刻,无数红线自晚枫中央爆开,翱翔天际的凤凰同时一敛翅膀,向着晚枫中央,红线核心所在处直直俯冲而下!
红线化为铺天盖地的凤凰火的引线,将暴虐的,火海般磅礴的赤金色火焰引向各方各处,浮荣近距离直面凤凰火和妖皇红线的力量,恍惚间仿佛能看到妖皇微笑着将手覆盖上凤凰帝师的手背,引导着他将充斥晚枫的魔气涤荡一空的幻象。
幻象里的妖皇,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线条圆和的眼微微下垂看向他们,宛如烈火淬炼的佛像,只一眼,就让晚枫内惊惧不定的众人全部安定了下来。
……等等?
等等!她怎么知道那是妖皇的?!她明明没见过新任妖皇的脸!
浮华眉心骤然剧痛,她陡然惊醒,惊恐的抬手摸向自己的唇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竟然一直在笑。
脑内警铃大作,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怔然半响,这才想起来,她还得叫醒身边同伴,让他们别着了神女的道……
她一回头,身后是数十具脑浆崩裂,骨肉碎了一地的尸体。
“姐姐,不藏了吗?”郁柏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一抬手,丝丝缕缕的魔气就从他的指尖和指缝中溜了出去,燃烧着凤凰火的红线紧随其后,迅速追上了那缕魔气,一卷一勒,魔气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没必要了,黎狩既然已经抓到了拜圣教内阁成员,那我的存在,肯定也已经被他知晓了。”琉歌脸色阴沉的可怕,她目光沉沉的扫过捂着头勉强站起的春在野,冷笑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群蠢货。”
杀意,向着妖族百姓,向着她的子民的杀意。
郁柏缩了缩脖子默默向后退开半步,在心底腹诽道,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琉歌的霉头。
他刚在心底说完,就有“傻子”扑扇着色泽殷红的华美双翼,越过他,轻轻牵住了琉歌的手。
“琉歌……”那傻子不知是看不懂眼色,还是恃宠而骄到了这种地步,笃定了琉歌不会迁怒他似的,这种时候还敢上去劝,“我们的计划本就是清理完魔气后回归帝宫神庭,眼下其实没有偏离我们的预期多少。”
“别生气……”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恳求的柔软,掰开琉歌的手却又有几分强制安抚的意味在里面。
“我来杀他,”凤凰帝师捏了捏她松开的指尖,拇指在她掌心深刻的指甲印上揉了两圈,询问她的意见“或者你想亲自动手?”
“我自己来。”熟悉的掌控感很好的安抚了暴怒的琉歌,她反握住了弥随音的手,对他有些歉意的一笑。
他倒是有些机智在身上。
郁柏静静的看着,不愿承认弥随音当真有几分了解琉歌,于是宁愿承认他智商尚可。
凭他对姐姐的了解,琉歌实在是善恶观很淡漠的一个人,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作奸犯科,在她眼里都是实现目的的手段罢了——自己用得,别人自然也用得。
她所厌恶的是失控。
五界当然该知晓她的回归,但在她的剧本里,应该是琉歌登上妖皇神座,于圣坛上链接天道的时候才知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春在野和拜圣教的愚蠢,让黎狩和梅若君提前得到了消息。
想到这里,郁柏忽然能明白,为何前世今生,琉歌总是吸引弥随音了。
他们是面对同一个问题的两种不同解法,他们面对相同的混乱,失控和孤独,一个沉入海底,执拗的愿意花十万年去寻找不变的永恒。
而另一个,看过这天地彻底的混乱失序后,致力于将自己变成永恒的丰碑。
春在野直面魔尊妖皇双神毫不收敛的威压,识海震荡的厉害,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郁柏看了她一眼,垂眸退远了些,将舞台留给了这对结怨以久的死敌。
“我的神血,味道好吗?”琉歌从弥随音腰间抽出长剑,剑尖斜斜指向眼底红血丝密布的春在野,率先笑着发难道:“叫你蠢货都是抬举你了……春在野,你就没有一刻好奇过吗?为何你派人来取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反抗过?”
“哎呀……你不会以为,你派那些脑子转不过弯的迂腐学士到我面前鬼扯些牺牲啊,奉献啊之类的胡话,就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为妖界燃尽自我吧?”琉歌对此嗤之以鼻。
“……所以我看不起你,正因为你是这样暴戾恣睢,自私自利的性格,我才会建立拜圣教,助问情尊上回归的!”
他恢复视力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浮荣等拜圣教内阁成员藏身的方向——白的雪,红的血,白的骨,红的肉,十几具碎尸混在一起,旁边甚至还有滚落的神血丹。
神族对神血的掌控程度远超春在野想象。
他本不明白琉歌是如何发现他们,又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间杀了那么多高阶妖修的,但琉歌刚刚特意提起了神血,那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问情尊上绝不会像你们俩这样,魔族大军压境,仙族虎视眈眈之时,一个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一个跟圣坛都没法共鸣,还扔下帝宫和青丘,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若不是你们让神庭看不到一点希望,我怎会建立拜圣教!”
反正活不了了,春在野神色灰败,干脆把想说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只要召唤仪式成功,问情……问情就能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琉歌忽然一挑眉,和郁柏对视了一眼,“你第一次策划的就是召唤仪式吧,我说的对不对?那个圣坛上的阵法,你说是融合阵法,能让我和郁柏之一成为完全体妖皇……其实那是个召唤阵法吧。”
“若我没有猜测,召唤的就是问情残魂吧。”琉歌完全是用肯定的语气在说疑问句。
重来一世,很多事情,前世匆匆经历只觉得迷雾纷纷,波谲云诡,今生再次复现一遍,才发觉了好多隐于水面之下的疑点和线索。
“哈哈,春在野,你当然召唤成功了——你的信仰忠诚而纯粹,神明也要为之动容。”
“但很不幸,春在野,你太过小看台上的我了,问情残魂出现的一瞬间,便已经被我吞噬殆尽……从此世间,再无问情。”
“我会让陨落的太阳在人们心底升起,但我绝不容许一尊太阳的傀儡,假借太阳的余威来挑战我的权威。”
“……不可能,不可能!”春在野从低声质疑到嘶吼着否认,声音越大,心中越是绝望。
他最绝望的猜测直接被琉歌证实,崩溃的死死攥着染血的锁灵阵的阵盘,痛苦的蜷身跪地,口鼻七窍再次溢出鲜血:“那是问情啊!你怎么敢吞噬她的权柄……那是问情啊……”
“醒醒吧,那才不是问情,只是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叛党,对于问情妖皇的想象投影——春在野,顺便告诉你一个更不幸的消息吧,这种化虚为实,虚虚实实的手段,正是仙尊梅若君最擅长的手段。”
“你们若是真的召唤出了一尊问情样貌的傀儡,妖界才是彻底完了。”
春在野下意识抗拒琉歌的话,抓着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反驳道:“不,不,我召唤回来的问情才不是傀儡,只要有能量和信仰……妖皇就是能回来的!学宫验证过了,信仰是力量的来源——她是信仰的结晶!那么多妖族还在信仰她,我还在信仰她啊!她不会消散!她不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