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歌是何时展开空间将他们全部笼罩在内的?又为何要将他们全部纳入领域里,隔绝一切接收外界讯息和向外传讯的机会?
哦豁,搞砸了。
武不为耸耸肩,轻轻抬眸,不动声色的求救目光扫过站着的几位领主——他们也只能给武不为一个稍安勿躁,爱莫能助的安抚眼神。
“究竟是因为怕打击了天下妖族的研学热情,还是因为我回来的太快,你们还没来的及把自己的族人撤走呢?”那双幽暗而深邃的墨紫色眼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倨傲和玩味,恶劣至极。
“这是刚刚统计出来了,被赤琉璃关押准备接受审判的学宫弟子名单。”琉歌扬了扬那份刚刚从颂颂手里接过的卷轴。
“这份,是赤琉璃一开始就拿到的,今日该出现在学宫的全部人员的名单。”
“先说你吧,武不为——学宫令之下有三位学宫长老,九位学宫掌事。据我所知,光是你们第八洲虎鲸一脉,就占据了一长老俩掌事之位——为何赤琉璃包围学宫的时候,不见任何一位虎鲸族族人?”
武不为咚的一声将头埋了下去。
琉歌冷笑一声,“学宫内乱兹事体大,不仅牵扯到了自立成神分裂妖界,还涉及龙尊之死和泣寒瘴的爆发,有勾连仙魔通敌叛国的大事,在会议结束之前,在帝宫完成人数统计之前擅自将人带走……”
“如此藐视帝宫,挑衅神威,诸位,我倒是可以接受聆钧只杀主使的建议,但你们有几个脑袋供我泄愤呢?”
她也不恼,笑着将名单掷于地,哗啦一声散落在阶下众领主眼前,现在好了,武不为几人原本只是摆摆死谏的架势,现在彻底起不来,也不敢起来了。
“啊,真是气昏了脑袋,差点忘记正事了。”琉歌唇角笑意像是焊上去的一样,她抿唇轻笑,挥挥手,身下神座霎时间红光一闪,万千红线忽然自神座没入地脉,转眼间往人眼不可及的远方去了。
聆钧还想再说什么,凤凰却直接出手了,火焰化为利箭精准的悬停在聆钧的眼前,离他的眼珠只隔了一指左右的距离。
聆钧错愕与恐惧交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再不敢言语。
“我说了,我不是问情那样好脾气的君主……别再挑衅我第二次。”银发妖皇拍了拍凤凰帝师的手臂,凤凰背手收剑,垂首侍立一旁。
半透明的屏障外,红线黑影映在其上,红影绰约,一道道人影忽然被红线卷着,重重掷于殿内!
第四洲跟着危天梭和风弄堂来的那些妖族立刻上前,毫不留情的将这些被抓回来的人狠狠按在了地上,纷纷堵上了嘴。
“怎么都没有走掉啊?可能是青丘周围的传送阵年久失修,恰好都坏了吧。”琉歌笑意森森,漫不经心的点过人数,拍了拍手,“不错,三十人都在这里了。”
“几位——还有各自的领主,族长,就先留在帝宫,做好准备,好好跟我介绍一下学宫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吧。”
“如此,我们可以继续谈谈了吗?”
——这些人的命,就是她继续谈判的资本。
神族——眼前神位上的,是和问情一样的神族,出口是金科玉律,出手是天谴神罚。
这下就连最迟钝的领主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改天换日了……”苍穹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低声喃喃道。
“我脱离神庭的这些天在妖界转了转,看到了一些事,也结识了不少人。”琉歌轻轻呼出一口气,余光撇向怔在她身侧的弥随音,挑了挑眉。
“妖皇帝师,凤凰神兽弥随音,帮助第四洲百姓平水患,研制驱魔除疫的丹方,使第四洲免于水患侵害,魔气侵扰,同时几乎以一己之力净化第五洲魔气——能力与忠诚并存,深得朕心。”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琉歌的意思了。
因循守旧派的象母和令群山微微皱眉,就算是向来洒脱逍遥的金戈,武不为等人,也面露迟疑之色。
琉歌的第一神使之位……要给一个仙族?
弥随音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时间目光复杂,理智告诉他不行,他是仙族,该阻止琉歌离经叛道的举动,该离开,让一切重回正轨——
可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意志控制了,琉歌墨紫色的眼里仿佛有一双手,勾着他,牵着他,等他意识回笼,他已经端正的跪在了神座底下,琉歌面前。
“弥随音,你愿不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继续帮助我,教导我,就像我们一路走来那样。”
“你愿意赌上性命,为了践行我的理想和意志而死吗?”
你要当暴君,我就是替你善后的护盾,你要肃清宇内,狠狠斩断仙魔伸向妖界的欲望,我就当你最趁手的利刃……
无论你暴戾恣睢还是荒淫无度,无论世人是否懂得你的决策,无论后人如何书写你的功过……我要我的名字,在往后永恒的不断翻涌的时光里,与我认定的明君一同出现。
同流合污也好,相辅相成也罢,琉歌,请带上我,我会对你有用的,比任何人都更有用!
好半响,弥随音终于从那种毋庸置疑的确定,唯一的选择,还有飓风一样席卷了他的震颤与狂喜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臣当竭尽全力,虽死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