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颂颂领命,风弄堂和危天梭入审查司,与獬豸,苍穹一起受命去查泣寒瘴与龙尊案,琉歌似乎才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回这位前任妖皇神使,神庭三长老之一的赤狐长老身上。
“惊轶。”
赤狐长老身躯一颤,以额触地:“臣在。”
“问情先皇崩陨,妖界内外人心惶惶,你身为神庭长老稳固局面,先求凤凰帝师镇守妖界防止魔族入侵,后又想办法助圣坛诞育新的神胎……可谓劳苦功高。”
琉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令人心慌,“学宫之事,你虽有失察之过,然举报及时,包围龙岛、关押相关人等也算得力——”
她略一停顿,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让惊轶窒息。
“但是,第五洲魔气一事上,你抛弃领地百姓,抛弃领主职责,率晚枫赤狐族迁居青丘,导致令群山受伤,虫族伤亡惨重——此乃大过。”
“功过难相抵。从今日起,你再不是神庭长老之一,退居政庭,接替象母成为躬行司主事。”
惊轶的心猛地一沉,几乎瘫软,但琉歌的下文紧随而来——
“然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政庭亦不可无首脑统筹。”
“躬行司之前职责模糊,职位混乱,千头万绪宛如一团乱麻,我意欲废除躬行司各个主事,自即日起,设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原属躬行司的联合副会独立出来成为平行于三司的组织……你可愿统筹六部三司和联合副会的一切大小事宜,直接向我汇报?”
这并非贬谪,而是明降暗升!惊轶知晓,这是敲打,也是琉歌给予他最后一次证明忠诚与能力的机会。
惊轶劫后余生,立刻深深叩首:“臣叩谢尊上!愿肝脑涂地以报尊上信重!”
琉歌微微颔首,不再看他,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殿中某个始终静默的身影——鲛人族族长喻未央。
这位在神庭中对神子神女向来最为和善的长老,此刻却未得到妖皇只言片语的安排,如同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明珠,静静地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不少目光隐晦地在她身上流转,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亦有如鼠族族长束漫时那般,眼底藏着更深的算计。
束漫时垂眸,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一张写满了字的奏章。
……或许,可以再做些文章,将水彻底搅浑,也为鼠族在即将到来的新秩序中,搏一个更高的位置。
“今日所议诸事,即刻施行。”琉歌最终一锤定音,银发无风自动,带着无可违逆,一往无前的意气。
“典藏阁、抚育司筹建,由朕亲自督办。蛛网的研究和建立,向清如,朕只给你三个月。”
“臣领旨!”向清如激动应声。
“散了吧。”琉歌挥手,冕旒轻响,她抬手点过几人,又给了颂颂一个眼神,看着颂颂带学宫三十人退下了,才挥挥手继续道:“你们随我至偏殿。其余人等,各归其位,等候政庭与神庭后续调令。”
众领主齐声称是,怀着各异的心思,依次退出恢弘而压抑的帝宫正殿。阳光再次洒满玉牡丹帝宫前的广场,却已照不进许多人骤然蒙上阴霾的前路。
偏殿,静室。
此处不如正殿开阔威严,却更显肃穆机密。琉歌已卸下冠冕,银发如瀑披散,坐于上首。弥随音静立其侧,浅色眼瞳平静地扫过被单独留下的几位重臣。
“此处再无闲杂,”琉歌指尖轻点桌面,“有几件事,需与你们分说清楚。”
她先看向风弄堂,危天梭与獬豸:“学宫罪徒,并非皆可一杀了之。半个月内,一切不留下永久创伤的手段都可以用,细查每一名学宫成员,无论身份,不配合的送到我这里。与拜圣教有染,参与谋害神族,服用了神血丹或知情不报且罪证确凿者——夷三族。”
冰冷的字眼让室内温度骤降。
“但杀人不是目的。”
她话锋却忽然一转,“若其家族或本人,能拿出足以令神庭……或者说,令典藏阁、令妖界未来动容的价值——无论是失传的秘法、独特的研究成果、稀有的资源渠道,还是其他足以赎命之物,可酌情免死。”
“风弄堂,这里你年纪最长,你和惊轶负责判断那些赎命钱的价值。”
“那些交不出赎命钱的家族就按照正常程序走,幼崽期子嗣洗去相关记忆送入抚育司,成长期以上,废去妖丹,贬为‘似兽’,流放山野,永世不得再入妖界主流。血脉、记忆、师脉三脉皆断……具体尺度,你们自己把握。”
“臣等明白。”
风弄堂与獬豸肃然领命,心底都明白,新任妖皇不仅要清洗,更要掠夺与重塑,将旧势力的价值彻底榨干,用于喂养新生的典藏阁与妖界。
“至于刚刚独立的联合副会,”琉歌看向一旁,因为虚弱不堪一直沉默的白水边,“炼药师公会会长仍由你担任,回头你把炼器师公会会长屠五月和符阵公会会长武不为带来,我还有吩咐。”
“青丘需要更多的专业人才,白水边,由你牵头,三个月后蛛网建立,彻底投入运行之后,朕要看到九洲至少三成优秀炼药师、炼器师、符阵师,自愿或‘被自愿’地进入青丘政庭和神庭——你可能办到?”
白水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锐光:“尊上给予臣如此的权限与支持,臣必不负尊上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