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神力不该浪费在这些地方。”凤凰帝师却少有的坚持。
……他今天发什么疯,这是一定要和我谈谈的意思了?
琉歌实在懒得应付任何人,有些想发火,陡然间却又想起退出盟誓的兰因,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逸散:“有话直说吧,师尊。”
弥随音也是真的耿直,他一怔,还是仔细的给手上的工作收了尾,随即后退两步,退出油纸伞,退到雨幕里,俯身跪下——
琉歌这才恍然发现,青玉板周围已经有绒毛似的细密绿意冒出了头,帝宫早已不像他们离开时那样银装素裹。
“尊上,您还需要我么?”
弥随音天雷滚滚的一句话又将琉歌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抬起头,弥随音。惊轶和你说什么了?”妖皇蹙眉,有些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祝商序面皮薄,尚未开口,脸先红了个彻底。
“罢了,跟我进来。”琉歌深深凝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回到室内。
凤凰帝师跟进来,打量一圈,发现是她的房间——那间从她是神女开始就一直在住的房间。
看着琉歌坐在桌前,给自己倒杯茶捧在手心,他自觉跪下,将自己打好了腹稿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是因为他说了一些话……但他说的话对也不对,尊上。”
“叫我的名字。”琉歌伸手勾过桌上摆着的瓷盒,沾了点朱砂点了点他的眉心,妖皇神纹立刻被勾出,光华流溢的明耀着。
这下顺眼多了,银发妖皇面色稍缓,“尊上有很多,我却只有一个……叫我的名字吧,师尊。”
妖皇对他总是不同的,弥随音一直清楚,但现在,在他隐隐意识到琉歌有前世记忆后,再结合惊轶的一番话,再看琉歌的态度,顿时充满了不明不白的暧昧。
……和挽留?
琉歌不该是这样的。
被偏爱的窃喜尚未升起,惶恐和担忧先一步攥住了他的心。
“什么对,什么不对?”琉歌惫懒垂眼,抿了口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凤凰涅槃重生会丢失记忆,您或许不信,我也尚未弄明白原因……可我就是却记得,我上辈子见过您。”琉歌是忙的没空,也不会有人有胆子对她的造型评头论足,弥随音则是闲散惯了,两人都很少束发。
谁知今日,弥随音将一头鸦羽似的漆黑长发严肃而郑重的束起,还带着青丘官员标配的最高级别的紫玉冠。
弥随音单膝跪地,需要略微抬头才能和坐着的琉歌平视,他抬眼,撞上了妖皇讶异的视线。
“您或许不会相信,可我那时……我只想注视着你,琉歌,很早很早之前就是了。”
“对的是——我,我确实……我对您有不臣之心。”
“不对的是——并非受求偶期的影响,臣很早之前便喜欢您,希望追随您。”
琉歌官方而客套的一笑,“我知道——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如果你今日只是来坦诚这个的,我知晓了。”妖皇神情冷淡下去,不欲多言,“下去吧,师尊,我想休息一会儿。”
坦诚和情爱在她的眼里没有分毫价值。
她还有将一切握在手里的手段,有掌控一切的底牌——这就够了。
没必要和工具发展什么关系,她也没这个心力和时间。
弥随音又有什么特别的呢?他只是她手里,比较好用,握着比较顺手的一件工具而已吧。
“为君者不该有私心。”明明想得很明白了,可不知为何,那股郁结在琉歌胸口的气就是下不去,琉歌难得的对弥随音冷了脸,语气很冲,“师尊,这不是你一直告诉我的吗?”
“你现在又为何跪在这里,以私心影响你的君主?”
“难道你们嘴里的道理,只约束我,不约束自己吗?”
弥随音骤然瑟缩了一下,白金色的眼猛地移开,随着他晃动的紫玉冠一起低了下去:“是我的错……是我掩耳盗铃,放任私心疯长,甚至影响到了我的君主——是我的错。”
琉歌明明出了一口恶气,此时却高兴不起来,哑然失语。
“……师尊,我大概能猜到惊轶说了什么。”
她忽然倾身扳住弥随音快要紧挨着地的肩膀,硬是把他拉了起来,拉回和自己平视的角度,“我知道您来向我求一份坦诚……我只是不明白,不知道,不会。”
“在你出现之前,我不知道该向谁坦诚,我的坦诚是手段,是索取和束缚——我知道,这样的坦诚,不是你们想要的。”
“为何,为何总要索取我给不了的东西——师尊,你明知我不能把一颗心剖给你,为何还要这样莫名其妙的,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我面前?”
她吐出一口气,在弥随音的眼里颤抖着塌下肩膀,疲惫,无力,失控,一切在十万年间纠缠过弥随音的恶意,忽然降临妖皇瘦削而尚且稚嫩的肩膀。
“师尊,你教教我,我的急迫,恐惧,忧虑……该向谁倾诉?”
“琉歌,我的心还在这里。”弥随音白金色的眼底忽然溢出琉歌看不懂的光芒,他反客为主,握住琉歌的手按在他的胸膛——翼族略快的心跳和略高的体温化为勃勃迸发的生命力,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琉歌的掌心。
“我的心还在这里——琉歌,你将心的想象的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