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晚山立刻主动用力的握住了琉歌向她摊开的那只手。
琉歌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茶晚山,欢迎来到你素未谋面的故乡。”
第七洲,狮族领地边界。
夜色浓稠如墨。
郁柏循着那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路追出去,穿过稀疏的林间,落在一处开阔地边缘。月光被云层遮住,四下昏暗,只有远处依稀几点灯火——那是抚育司巡林卫驻地的方向。
他没有再往前。
“出来吧。”布衣草鞋的神子叹了口气,抱臂倚在一棵树干上,语气懒洋洋的,“跟了一路,不累吗?”
暗处沉默了几息,似乎在评估他的情绪,随即,几道人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雄狮,金棕色鬃毛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身后跟着四五位雌性狮族,皆是狮族中精悍之辈,目光不善。
郁柏挑了挑眉,没有动。
“郁柏神子,几月前帝宫一别,竟是在这里再次相见,”那雄狮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压抑的敬意,“狮族领主——狮厉,见过郁柏尊上。”
郁柏没接他的话,只是歪了歪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还有一位呢?”他说,“躲着做什么?”
夜幕霎时寂静了,在这压抑的寂静之下,一道人影拨开挡在身前的枝丫,缓步走出。
那是个身形削瘦的雄性,赤面,黑发,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冷的光。
他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赤面山魈族长老,袭明。
郁柏认出了他,这位藏权云之前的赤琉璃近卫军总督军,春在野案发后因为和拜圣教有所关联被停职审查,后因证据不足暂时释放——琉歌留着他,本是想再观察观察。
到底是看出问题来了。
“神子好眼力。”袭明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在下几人深夜叨扰尊上,是有要事相商。”
郁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脚步扎了根似的动也不动,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这几人。
“说吧,”他示意眼前几人可以开始了:“什么要事?”
袭明与狮厉对视一眼,狮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郁柏神子,”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等愿奉您为主,以第七洲为根基,割据一方,与青丘分庭抗礼。”
郁柏的眼皮抬也不抬,显出一种疲累的困倦:“继续说。”
狮厉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第七洲是完全独立的最大洲,四面环海,易守难攻。狮族愿献上全部领地,蛇族那边我们也打过招呼,不会插手。象母困于青丘,象族群龙无首——只要我们动手够快,等青丘反应过来,根基已成。”
“届时,您以神子之尊坐镇第七洲,法理上便与琉歌分庭抗礼。妖族本就有两位半神,她坐她的青丘,您坐您的第七洲,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郁柏听完,点了点头。
“说得挺好。”他说,“那你们要什么?”
狮厉沉默,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一年长雌狮略一蹙眉,冲他小幅度的点点头。
“领地。”狮厉这才沉声回道,“我们还是坚持领土必须握在领主手里——琉歌削军权、设郡县,是要将我们世代经营的根基连根拔起——我们打妖界,为的就是这片领土。若没有领土,我们如何立足?”
郁柏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狮厉,落在袭明身上。
“你呢?”他问,“你又要什么?”
袭明微微一笑。
“我?”赤面山魈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只是觉得,妖界本是最包容万象的,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郁柏盯着他看了很久,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远处林间的几只夜鸟。
“有意思。”
神子银紫双色的眼瞳在夜色里亮如明星,他嘲讽的点评道:“真有意思。”
“你们想象妖皇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狮厉一愣。
“存活,和复仇。”郁柏替他说出了答案。
“琉歌取走了复仇的野心。”他笑着,毫不留情的犀利点破了几人隐藏心底的算计,“那剩下的那个——对存活的渴望,必然是落在了我的头上,你们是这样想的,对吗?”
“琉歌展现了野心,你们便笃定了我是贪生怕死的那个,所以才来找我,以割据续命诱惑我背叛妖界。”
袭明的笑容微微一僵:“背叛妖界又从何谈起?第七洲是为了全妖界领地意识强的妖族考虑,也是为了妖界的未来……”
“况且,您……您不怕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您愿意被她生剥妖皇真身,从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个世间?”
郁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夜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那双紫银双色的眼瞳,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一角,照进他的眼底,映出两点幽冷的光。
“怕?”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狮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真是可悲,你们连自己该惧怕什么都搞不清楚。”
“把保护妖界存续的保护伞,曲解成框限了妖族自由的铁笼子,还以为自己的说法很精妙——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狮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袭明不愿放弃,咬牙上前一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神子殿下,”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您要知道,琉歌现在从方方面面压制您,不是因为您不如她,而是因为她占据了青丘、占据了圣坛、占据了妖皇正统的位置。”
“但只要您愿意,第七洲就是您的根基。我们会为您铺平一切——军队、资源、法理,一样都不会少。”
“届时,您与她平起平坐,您就是妖界新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