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查清,你现在还得和琉歌尊上共用妖界地脉供给妖皇的能量——但妖皇尊上目前在推的几件事都非比寻常,耗能巨大……我打听过你在抚育司的表现,神子殿下啊,您根本多少能量可以用吧?”
凶戾的精光从山魈眼中冒出,阴毒的彻骨。
“既然神子不肯合作,”他上前一步,火光映在他赤色的面庞上,映出一种近乎狰狞的轮廓,“那我们也只能换一个神子了。”
郁柏攥紧了手中金剑,防止他随时暴起动手,冷声斥问:“所以呢?你要杀我?”
“杀你?”袭明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神子既然找死,谁杀不是杀?不如死在我的手上!反正我现在也不是赤琉璃总督了,不如让我吞噬了问情残丹,我来继承妖皇真身,我来争一争那妖皇之位!”
“姐姐为何撤了你,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袭明,你现在这样,远离权力中心,都是自己找的。”
郁柏冷笑着骤然拔高声音:“若你坚持等待圣坛孕育出新的妖皇,妖皇至少会有赤琉璃的支持——可你做了什么?你将赤琉璃的控制权暗中全部交给了惊轶,只要他保证你永远是赤琉璃近卫军的总督,无论妖皇是谁!”
“圣坛上,配合春在野把融合仪式改成召唤仪式的,就是你吧。”神子冷笑,语气里笃定的没有丝毫疑问,“姐姐要走,惊轶和春在野调赤琉璃近卫军去拦——你是看到姐姐杀回来血洗学宫,春在野身陨,发现场面已经失控,这才引咎辞职逃离日后清算的——现在装什么委屈呢!”
郁柏似乎从不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不依不饶的补完了最后一刀:“——你以为惊轶会护着你,结果呢?”
“结果琉歌一来,惊轶立刻投诚,你堂堂赤琉璃总督,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赤面山魈整张脸开始充血,鼻翼翕张,喘着粗气,声音气得发抖,气极反笑:“我自找的?”
“你知道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问情尊上陨落,圣坛迟迟没有动静,仙魔环伺,人心惶惶——我一个人扛着赤琉璃,稳住神庭人心不散!你以为我愿意把控制权交给惊轶?那是没办法!那是为了不让赤琉璃散掉!”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郁柏的衣领!
“谁能保证妖界这块新生的土地就一定会有神明诞生?谁又能保证神明什么时候诞生?”
“你知道光是三年的等待时间,就击垮了多少人的心理防线吗?!”
“她缺席的每时每刻,每时每刻!我们都活在极端恐惧之下——害怕人族再次席卷而来,害怕魔族突破屏障,害怕妖界这块稚嫩的土地没有孕育神明的资格和能力——”
他嘶吼着宣泄恐惧与愤怒,眼眶泛红,攥着郁柏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你们懂什么!?”
“你们这些一出生就在神庭,在云端之上,一味要求我们跪着奉上所有忠诚的神族,你们懂什么!?”
郁柏被他攥着衣领,却没有挣扎。
神子定定地望着袭明,望着他眼底那些扭曲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恐惧,愤怒,不甘。
“袭明,一直在暗中给魔尊传递消息的,是你吧。”
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松开郁柏的衣领,后退一步。
郁柏抬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襟。
“赤琉璃内部的人脉还在,毕竟是亦清妖后之下的第二任总督军。你在妖皇缺位的那三年稳住了赤琉璃,稳住了神庭人心——这份资历,不是琉歌一句话就能抹掉的。”郁柏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所以你一边给魔尊递消息,一边通过云出岫和仙尊搭上线,仙尊给了你更大的承诺,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袭明厉声喝道。
“我胡说?”郁柏笑了一声,“需要我继续猜猜仙尊和你的交易内容吗?”
“两头下注,小心最后两头的都保不住,竹篮打水一场空。”
顶着赤面山魈杀人的眼神,神子冷笑着,不紧不慢继续说道:“冷千春为仙尊干了多少活?杀龙尊,偷龙骨,配合云出岫在妖界布阵——结果呢?”
“她死在青丘狱里了。”
“仙尊说会救她,救了吗?你猜……你会不会被如此放弃?”
袭明的紧皱的眉头忽然一松,压抑的窃喜和得意忽然涌上他的唇角眉梢,郁柏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一点诡异的错位感陡然在神子心头升起。
坏了,他心想,冷千春可能没死。
袭明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信息差带来的安全感一下子拽回了他的理智:“您说得对,我两头下注——魔尊要消息,仙尊要行动。可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赤面山魈笑容得意:“意味着两边都需要我——魔尊离不开我的消息,仙尊也舍不得我这颗棋子。”
他的笑容愈发扩大:“我为仙尊魔尊做的事,不比她少。”
郁柏望着他,紫银双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火光。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动手吧。”
“您可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郁柏笑了一声,“我姐在帝宫忙得脚不沾地,我在第七洲躲清闲,享受享受最后的时光,本来挺好,你们非要来搅和。”
“神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袭明的眼神冷了下来,长剑不知何时,也已经握进了掌心,话音未落,抬剑便直冲郁柏面门刺来!
有古怪!
郁柏刚要抬剑迎敌,就敏锐的察觉到那手掌宽的剑身上,附着了一层用途不明的诡异白膜,神子眯了眯眼,谨慎起见侧身在地上一滚,滚出了袭明的攻击范围,没有和他直接接触。
谁知,眼看着势不可挡就要劈上身后木屋的一剑,忽然诡异的在空中一个急刹,随即在半空一拐,将袭明带了个踉跄,直冲郁柏暴射而来!
完全不是袭明操控这把剑,是这把剑在操纵袭明!
郁柏心底骤然警铃大作,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给他躲避第二次了,神子眼神陡然凌厉,提气沉腕,抬剑就要迎敌——
就在这时,一道金芒撕裂夜空!
那光芒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在夜空中炸开!袭明的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跌倒在地!
火光从天而降。
凤凰展翅,羽翼边缘燃烧着白金色的火焰,将整片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
弥随音落在郁柏身前,白金色的眼瞳冷冷扫过四周。
他手中的长剑还在嗡鸣,剑身上残留着凤凰火灼烧后的余温。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郁柏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斜指地面,将郁柏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