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骨在一旁乐得直不起腰，压着声音笑个不停：“我说了吧，幼崽记人很快的……她当然记得你。”

已经在后勤展露炼药医治天赋的明日之星，此时还是闲来无事就会想谈情说爱、玩心大起故意逗弄幼崽的年轻人。

赤狐少女忽然福至心灵，笑问道：“那这些时日几乎每个人都带过权云，你说权云以后，会不会把惑军的所有人都默认成自己的族人呀？”

藏花骨眼神温和，大地般沉厚坚硬的爱汩汩流出她的眉眼，苍狼族长伸出指尖，和藏权云翘在半空的狼爪相抵。

“能成为头狼的人确实有些特质在身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愿意以生命保护自己的族人，为族群里的弱者隔开风雪和危险。”

母狼的指尖轻轻蹭过幼崽柔软的肉垫：“若她当真有这个心性和能力，能继承我的位置成为头狼……”

藏花骨眼中流露出远超年龄的思虑，那双碧玉雕琢的眼珠里，是某种更宏大遥远的爱意——她看着藏权云，像是看着所有妖族过去、现在、未来诞生的幼崽，无论是否为她所生，无论与她是否有血缘关系。

“我希望她能将整个妖界，万千妖族都视作自己的族人。”

惊梦回到妖界之后，听很多人谈起藏权云。

说她确实像自己的母亲，洞彻人心的领导力和凝聚力都很强。

但妖皇选她成为新一任赤琉璃近卫军总督，可能更看重她基建和水利方面的特长。

——她是水利大师里最会打仗的，又是各路将军里最懂水利的。

蛛网沿线，到处都是藏权云的成果，惊梦也看过。

“第四洲和龙岛比邻而居，我和冷千春又分别是两洲最出彩的年轻一辈。”藏权云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只是我志在帝宫和军队，她志在龙族和龙岛。虽交集不多，但我俩关系并不差。”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点犹豫和不忍全部压回心底，再不展露分毫。

“龙尊大人生前曾来龙岛帮助第四洲治水，临走前，他找到我，托我保管一样……惊喜。”

黑发绿瞳的头狼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猫眼石——“照影”。

苍狼将猫眼石托在掌心，轻轻转动这枚可以留音留影的名贵法器——

龙尊的声音立刻清晰的从石头里传出：“自从仙界回来后，我这几日总不舒服……咳！咳咳……”

影像里，银发金瞳的龙尊坐在案后，眼神疲惫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他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肩背弓起来，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折的病树。

“我身为神兽祖龙，虽有能看到别人气运的能力，却看不到自己的……”

他忽然轻蹙了蹙眉，止住话头。薄薄一层歉疚在他唇边漾开。

“真是，我怎么又说这些了。”

他抬起头，目光像是穿透了猫眼石，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冷千春，生辰快乐。”

龙尊强打起精神，笑着打趣道：“虽然我总说你太严肃，不像个龙族，但若真在这样的时候，我还是最放心将龙岛交给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虚，却一字一句都沉得像坠了铅。

“很多人察觉了我的想法，跑过来和我说你的资质不够……可他们似乎忘了，龙族早期多是独行侠。因为强悍的实力，更习惯独居，只是迫于人妖混战的压力而来到妖界，抱团以保证有更多资源可以倾斜给幼崽。”

他停顿了一下，攒起一口气，笑意温和骄傲：“能让龙族团结起来听一人号令的，在我之后，我只见过你，冷千春。”

常妄说着说着忽然转身，又俯身捂嘴，闷闷咳嗽了好一阵：“我漫漫人生，见过太多孤高自傲的龙族天骄。确实，你在资质和龙血浓度纯度上差雷蔺等人一头。但你是我见过的，少见的能管理这些天才的龙族。”

他直起身，擦去唇边一缕血迹：“为幼崽划分血系一事，我不知为何会演化成这样。或许此时，也是我退位的时候了。”

谈及退位，常妄眼里没有悲伤，只是一片担忧的怅惘。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解决四系血脉划分的弊端。”

“再有半年就是你的生辰了。我不知这具身躯还能撑多久，意图前往青丘政庭寻求解决之法。在此之后，你就是龙岛的新一任龙尊。”

照影里，常妄隔着光屏和时空，轻柔抬手摸过猫眼石光滑的表面。那动作很慢，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路，落在冷千春头上，一个鼓励的、肯定的轻抚。

“这枚猫眼石，我会寄存在藏权云这里。我知道你和苍狼家的姑娘关系好，你的生辰，她必然会到场。”

他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若是那时候我不在了，或者龙岛有人质疑你的地位，这枚猫眼石，就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攒进最后这句话里。

“千春，纠正我的错误，将龙岛带向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