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地脉本就新生，根基浅薄，尚且幼弱。”

三垣盟誓秘密会议时人皇的劝告声，忽然在琉歌耳畔恍然响起：“妖界屏障又是妖皇真身所化，与地脉千丝万缕的相连。”

“妖皇尊上请务必当心……若屏障被暴力破开，造成的九洲震荡可能会对妖界地脉产生不可估量的伤害。”

妖界这片新生不过二十年的土地，稚嫩的地脉三年前才受过一次震荡，三年，很多创口断缺连修补都来不及，若是再震荡一次……

琉歌心里有了大概。

魔尊魔气污染性极强，甫一出世就将第七洲的半数灵气同化污染！

漫天黑雾如倒悬的墨色海啸，在黎狩劈山分海的一刀带领之下，自低向高，咆哮着扑向天穹之上的屏障！

琉歌青紫色的唇不受控制的细细颤抖，几近力竭的妖皇勉力抬手，神座嗡鸣一声，铺连九洲的蛛网同时明灭一瞬，信仰之力来不及在地脉和神庙里积聚，就被神座强力召唤，向妖皇而来——

恐怖的空间波动自银发妖皇指尖扭曲，拉长，抻直，琉歌盛满怒气与杀意的眼瞳死死钉在半空中的魔尊黎狩身上，凝聚了妖族最后的力量的一击就要射出——

黎狩镇静的近乎轻蔑，在半空中与她视线遥遥相撞，忽然注视着她微微一偏头，笑了。

只见那血发血瞳的魔尊将剑往空中一抛，换成左手持剑，解放出来的右手张开，掌心向下一按——

刹那间，比黎狩召唤出来的魔渊裂隙更大数倍的裂隙陡然出现在黎狩掌心！

不对，不是魔渊裂隙！

弥随音和藏权云瞳孔骤缩，两位已经接触过神族权柄的神使，立刻从裂隙中分辨出了独属于神族权柄的力量波动——那竟是具象化的吞噬权柄！

“要来赌赌看么，小妖皇？”

赤裸裸的挑衅。

生死时刻，一瞬间时间仿若在琉歌眼里被拉的极长，长的足够她听清黎狩每一句带着羞辱意味的挑衅：“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破了妖界的龟壳。”

赌局自然就会有赌注。

黎狩甚至不屑于向她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悬于第七洲上空的吞噬权柄已经将赌注，或者说代价，清晰的告知了琉歌。

赌注就是整个第七洲，还有第七洲上的万千妖族百姓！

我赌你没有阻止我的力量——任谁都能从魔尊的眼中读出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贪婪——赌注和胜利，都是黎狩早早烙下印记的猎物。

“对内再怎么残暴也是没用的，小妖皇，”黎狩被琉歌铁青的脸色极大的取悦了，大笑着准备迎接自己的首胜，“记住今日我对你的教导吧，神族之间的博弈，是只有赢家才有资格存活的游戏！”

“噗嗤。”

轻盈的低笑声忽然溢出琉歌的唇畔，在黎狩所控的魔气黑海即将自内向外撞碎妖界屏障的瞬间，琉歌终于卸下了辛苦伪装的虚弱假面，露出了亲眼目送猎物一步步跳入陷阱的痛快笑意！

那道看似要去阻止魔尊的，榨干了妖族信仰之力凝聚的最后一击，直接在琉歌一个响指之下化成了烟花浮沫，啪的一声在妖皇指尖一闪而没，只余细雪般纷飞的银屑，顺着风划过琉歌被朝阳染的暖绒的银发。

随之而消失的，还有笼罩在妖界头顶数年的屏障！

“拜你们所赐，赢家通吃的道理，早在一百年前我便已经有了深刻体会。”琉歌畅快的大笑出声：“礼尚往来，黎狩，我也教你一个道理吧。”

在妖皇掌控的土地上操纵魔气本就不易，黎狩能如此顺利的凝聚出魔气海啸，一是仗着妖皇没有防备，二是赌定妖皇根基浅薄，没有余力同时处理通天梯和魔渊裂隙。

谁承想，这两项前置条件竟然都是妖皇故意放给他的破绽！

“没有谁规定，只有你们才可以结盟。”

墨海失去目标一下子扑了个空，一瞬间，琉歌瞅准时机，空间以领域的形式蓦的兜头罩住黎狩——“散！”

领域内，空间权柄的所有者就是唯一的神主，随着琉歌降下准则，魔气刹那间竟不受黎狩控制的四散开来！

黎狩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两尊之一，瞬息冷静了下来，不再在空间里和琉歌争魔气的控制权，转而大力调动吞噬权柄，一柄墨色长矛凝于其掌心

权柄乃天道的一部分，权柄之间并无高下优劣之分。

但权柄的催动和运用是要消耗能量的。

黎狩在赌，赌以他对吞噬的理解，操控程度，还有魔族魔界千年万年积聚的能量，能让他轻而易举的撕碎琉歌仓促而建的领域！

“真是自大啊，黎狩。”银发妖皇全然复刻了他初登妖界时那种镇定的轻屑，漫不经心的笑着，指尖卷过心口银发，勾唇一笑：“谁要跟你比权柄了？”

“喏，你的对手来了。”

滴答，滴答，滴答——

清浅漂浮的水声忽然在众人耳畔流过。

长矛黏在手里一样，黎狩惊诧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静滞半空，再难移动分毫！

琉歌隔着领域与阳光与他对上视线，笑容扩大，在他的注视中指尖抬起，冲他遥遥一点——

下一刻，耀眼的白光在天地间怦然炸开！

“什么声音……更漏声？雷声？妖皇权柄还能做到——哎哎，姥姥？”帕楚茫然一擦鼻血，抬头刚要四处打量，被帕汀姥姥一把攥住胳膊拽进了土丘背阴处的阴影里。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