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生怖。

素来冷静、谋划一切的螭龙，此刻暴躁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恳切惶恐，直直扑向冷千春，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她的怀里。

“我才是云出岫——我不是谁的转世！”

冷千春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一下子没稳住平衡，向后倒去——

“咚！”

烛龙重重砸在仙界玉砖上。

新生的身躯不能容忍这样强度的消耗，剧痛从烛龙的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冷千春蜷在地上，好半晌才勉强从龙形化为人形，撑起身子。

额角，大滴大滴的冷汗混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

云出岫没什么形象的托着腮蹲在她面前，眼神冷冷。

“云小仙。”

一白发白须，臂间挽着一雪白拂尘的老者从远处缓步而来。

他的步子明明迈的不大，步幅也不快，却速度相当快，几步便从天边来到了冷云两人面前。

“云小仙，那么按照约定，我就验货后将他们带走了。”老者笑容温和语气和煦，说出的话，却令冷千春不寒而栗！

“至公神使。”云出岫起身恭敬回礼，笑着侧身露出身后面色各异，被她以仙阵掌控，强行定在原地的数十位龙族：“您的要求小仙肯定放在心上——都为您准备好了。”

“云小仙莫要如此自谦，”至公道人笑呵呵的与她客套，“此次又是得龙族为我等提升战力，又是贡献了妖骨灵囊，使得仙族进攻下界的战斗力大为增强，谁不知仙尊有意提拔你为下一任仙尊神使？”

“说不定再过两天，咱俩成了平级，老头子我就没有倚老卖老的资本喽。”

“不敢不敢，在下幼时便受您的教导和提点，此恩没齿难忘，不知我在道馆的院子是否还在？”

至公一捋白须，笑着点头：“自然还在，保存完好，就等你轮回历练结束呢。”

“……什么意思？”冷千春忽然开口，连日的精神消耗和体力透支令她的声音沙哑，“龙族为什么要跟他们走？云出岫，我们不住在一起吗？”

云出岫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挑眉反问：“谁跟你说，我们要住在一起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千春，墨色的眼瞳里除了愤怒再无温情可言。

“没记错的话，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吧？”

冷千春怔然望向那张她从小便熟悉的面庞。

云出岫看龙族的眼神，和一旁的仙族一模一样——只要经历过人妖剔骨之战的妖族，就不会忘却那刻入骨髓的恐惧，那是评估货物、挑拣商品的眼神。

“仙尊几次出手帮你，难道就是白帮的？”云出岫的声音轻飘飘的，令烛龙不寒而栗，“姐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况且，想不经历雷劫和历练就上仙界成为仙族——想得真美。我们平仙都做不到，你们这些混血妖兽，哪来的自信和资格？”

她的唇角扬起，笑容甜腻夸张，眼底却冷得像冰窖。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能把你们都弄上来的天道漏洞，都听话一点，懂了吗？你们多少人一辈子都不能踏上仙界的白玉砖——现在全在这里了，多好的结局。”

“你所说的漏洞……”冷千春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发抖，“就是现在这样，任仙族挑选，让龙族跟他们签订主仆契约？！”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体的剧痛，一把攥住云出岫的衣领。

“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打赢了人族，妖族才独立了二十年！”

云出岫没有挣扎，她只是歪着头，看着冷千春，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一群低劣的妖兽在这里狺狺狂吠。”

螭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人，吐出的话却像耳光重重扇在每一位龙族脸上，“不满意就下去啊。看看现在妖界可还要你们？”

“你怎么能这样说同族？！”冷千春脖颈上猛地爆开一道裂纹——那是龙族血脉被情绪激荡时的应激反应，“你也是龙族！”

“如此对自己的同族，你有什么好处？！”

云出岫长叹一声，有些厌烦地掐住了眉头。

“姐姐呀，我天真的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弃，“你固执得有些令人生厌了。”

她抬手，轻轻拨开冷千春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再看看我呢？”

她蹲下身，螭龙墨色的眼瞳直接倒映出冷千春狼狈的模样。

冷千春茫然地望着她，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云出岫的修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