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和漆黑的眼横跨时空与虚实，被观测到的刹那间同时颤动微移，向她投来了视线——

正是她和梅若君。

与此同时，妖界第一洲，琉歌站在龙牙的高处，掌心向上，托着一团温润的光。

“轩辕琉歌，一切才刚刚开始。”

九天之外，随着最后一截通天梯在凤凰火恐怖的高温下化为齑粉，仙尊的声音也彻底在琉歌耳畔消失。

琉歌冷笑一声，懒得应付如此幼稚的挑衅，垂眸凝神，远在青丘的圣坛，地脉核心忽然随着她的心意闪烁两下，随即消失在原地。

琉歌掌心一翻，接住了自虚空落入她掌心的地脉核心。

——这几个月来，她与向清如通过蛛网暗中将大部分信仰之力储藏其中，此刻终于到了启用的时候。

感受到地脉核心内充沛的能量，琉歌终于松了口气，将其往自己的随身空间里一按，抬手向上做了个托举的动作——薄如蝉翼的一层空间顿时升起，代替已被回收问情真身屏障，重新笼住了整个妖界。

琉歌这才觉得稍微有了些安全感。

凤凰注视着全新的屏障稳稳撑开，和琉歌同时悄然松了口气，收回视线，手腕一振，将随风飘散，粘在他剑上的通天梯灰烬振开，收剑入鞘就要落回地面——

“弥随音。”

凤凰帝师陡然僵在半空！

“仙尊！？”

“弥随音……”

那道声音不轻不重，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识海里，弥随音下意识就要拔剑，手指刚触到剑柄，梅若君的笑声便从识海深处漫了上来，无孔不入。

“凤凰，冷静一点。我若是现在重伤了你，琉歌可就失去最重要的战力了。常妄已死，四象沉睡，你若是再重伤……大战在即，你要妖皇亲身上前线吗？”

弥随音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噩梦——前世的噩梦——妖皇和魔尊站在一起、立于军旗之下的画面，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眼前。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凤凰火从眉心炸开，在识海里烧出一片金红的浪潮，将那画面暂时逼退。

化虚幻境！？

冷汗涔涔浸透凤凰帝师后背，弥随音心跳陡然漏了半拍——仙尊何时在他识海里种下的权柄？！

“你杀不了我。”弥随音倒是迅速镇定下来，没有失了方寸：“你若能杀我，便不会与我在这里废话。”

梅若君笑了一声：“我当然不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只需要你回来——回到仙界，回到我身边。你不想知道怨气从何而来吗？你不想知道琉歌心口那些黑色纹路是什么吗？”

弥随音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向下投去——

龙牙的高台上，琉歌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令群山，给我沿着蛛网和地脉一点点搜。立刻，彻查所有传送阵，从大型传送阵开始。一但查出是妖骨灵囊伪造的，杀无赦！”

远在帝宫的令群山遥遥冲第一洲的方向俯首领命。

藏权云下意识看向琉歌，等她下令赤琉璃配合——如此大型的工程，没有军队配合推进，怕是力不从心。

琉歌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赤琉璃这次哪也不去。你的任务就是让赤琉璃一点消息传不出去——此事，我会让抚育司全权负责。”

上一世，因妖皇的三年缺位，妖界内部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消息从军队的缝隙里漏出去。

苍狼足够聪明，虽然没有前世记忆，却也立刻想明白了妖皇的用意。

“臣明白。”

藏权云领命退下，琉歌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新屏障外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天际。银发在风里轻轻飘动，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锁骨下方——那里，漆黑的纹路正在皮肤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

注意到了弥随音的视线，妖皇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来仙界，我会告诉你一切。”

仙尊的声音如水，泼进滚烫的油锅，声音很快消散了，那股沸腾飞溅的灼痛却在弥随音心底挥之不去。

凤凰站在原地许久，手保持着按在剑柄上的姿势一动不动，指节用力到发白。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他鸦羽般的黑发，他深吸一口气，收敛羽翼，落到琉歌身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