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却笑了——她甚少如此笑，至少藏权云甚少见她带着褒义的笑容。

“妖族和人族简直是天生的对立面，我们的优势，正是他们苦求不得的——统一。”

“妖界只有一个青丘妖都，只有一个玉牡丹帝宫。接下来这一战我们只要挺住了，从仙魔手里杀出活路，度过这一场最猛烈的入侵，接下来，妖族的优势将展露无遗。”

“冷千春许愿下一位帝君会出自妖界，我斥她愚蠢也正因为此——若此战我们失败了，妖界便不复存在，但若此战我们赢了……”

琉歌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藏权云心底砸出了比任何嘶吼都更重的层层涟漪：“一个完全统一的位面，齐心协力，丝毫不浪费资源和人力在内斗上——妖界登上五界之首，妖皇成为新任帝君，全都只是时间问题。”

藏权云的呼吸骤然急促，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像是有什么被她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撑得她胸腔发胀，喉咙发紧。

她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妖皇的衣摆，嘴唇嗫嚅着，颤了半晌，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琉歌没再多说，掌心向下，轻轻按了按藏权云毛茸茸的发顶。

动作温和，语气却冷冽，那一点说下一任帝君必然出自妖界的笃定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权云，你是足够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该信任谁，该效忠谁。”

“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对么？”

藏权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了手，，克制住激荡的心情，僵着身子就要站起来。

一旁的颂颂无声地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臣明白。”苍狼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清楚，“在抚育司完成对全境聚灵阵的调查之前，赤琉璃不会有一个人得到消息，不会有一个人擅离职守。”

琉歌眉眼一弯，点了点头：“看你的了，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大战前，一定要把私通仙界的妖界内奸全部清除。”

“尊上。”颂颂忽然开口，垂耳兔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棕黄色的眼瞳里闪过思索的幽光，“青丘内各个世家经营多年，臣以为，若是直接回青丘，恐怕还是难免泄露消息。”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凑近妖皇建言献策道：“不若……先去一趟第五洲？”

琉歌对问情虽然敬佩也尊重，却并无什么好感。

任谁一诞生就被视为另一人的替代品，都不会对那人有好感的——似乎只要产生了好感，就完全否认了自己的存在，从此只是那人的影子和延伸。

更可恶的是，那是个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的死人。

她只会在百姓的眼里心底越来越伟大，越来越高尚——谁能与死人相比呢？

但琉歌还是来了。

豆绿高原，第五洲洲府晚枫——问情身陨的地方。

向清如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演算纸，冻得指尖发红，却还是忍不住兴奋地汇报道：“蛛网搭建完成后一手资料越来越多，加上您给的仙尊魔尊之血，臣发现妖界和其余四界似乎有所不同——妖界妖皇和地脉之间，好像是单行道？”

妖皇刚刚率军赶走了仙魔，此时正式威仪煊赫的顶点，没人敢质疑妖皇的决策，也没人敢疑问为何泡在典藏阁闭门不出数月的向清如大人会出现在第五洲。

琉歌闻言微微侧目望向她。

“单行道？”

“是的，妖界似乎只能妖皇向地脉输送能量，但妖皇想提取地脉能量时却很难，极易引起地脉震荡……”

“可是，臣研究魔血和仙血发现，他们血液内蕴含的地脉能量和信仰之力浓度极高——显然不止储藏在神座里的薄薄的一层。”

妖皇脚步一顿，拧眉陷入沉思：“也就是说，妖界比其他位面比还是少了些什么——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仅仅凭借地脉，并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位面。”

“是的，尊上。”向清如无奈承认道，“若仅凭分出一块土地就是一个位面，那按照一个位面对应一位神明的铁律算，造神也太简单了。”

“若妖界是少了东西，这样也能解释为何问情肇武先皇的实力断崖式下降了——她没有妖界之前，信仰之力都握在手里，随她调度使用，反而是有了妖界之后，她的能量存入地脉，想用时却取不出来了。”

“臣以为，或许可以先断开和地脉的连接。”向清如斟酌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