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君收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从琉歌神魂中抽出的一缕记忆。

仙尊金瞳微眯，他看到了……看到了妖皇神座之下那团正在缓慢熄灭的火焰，看到了她体内那些断裂的、再无延伸可能的因果线。

十年，最多只有十年。

仙尊在心底暗自估算。

他缓缓将手背到身后，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已然涌上难以掩饰的快意。

空间屏障之内，琉歌背对着外界，银发散落肩头，遮住了脸上神情。她的手掌还轻轻按在弥随音眉心，指尖微微发颤，即便已经确认对方性命无虞，依旧迟迟不肯松开。

弥随音彻底挣脱幻境束缚，睁开眼的第一眼，就望见了这只覆在自己额间的手。

指尖触感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唯有掌心残留着一丝温热。

方才涅槃之火灼烧身躯，他周身温度依旧滚烫，想来那一点暖意，也是被自己的体温烘出来的。

他心头一动，猛地抬手攥住琉歌的手腕，将她的掌心牢牢按在自己心口位置——刚刚平息下去的涅槃余温还在胸腔翻涌，滚烫温度和清晰的心跳，都在默不作声的向身畔的人传递着他的安然无恙。

外头，梅若君冷眼注视着二人，清楚弥随音神魂已然彻底摆脱自己的操控，再也无法被自己蛊惑利用了。

“涅槃完成了？哼，凤凰，你何必为一将死之人做到这一步？妖皇一定没有告诉你吧——为了推动时间回溯仪式，她可是已经时日无多了。”

仙尊索性不再耗费心力禁锢对方，刻意开口出言挑衅，打算激怒二人，逼得他们心绪大乱露出破绽，趁机寻机下手斩除隐患。

梅若君沉缓的声音穿透屏障，一字一顿，字字带着嘲讽，“妖皇陨落，妖界必然迎来动荡变故。十年光阴放在仙魔两界眼中，不过短短一场浅眠罢了。我们耗得起，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是仙界。”

弥随音脸色骤然沉下，瞬间拔剑出鞘，锋芒直指外界的梅若君，满腔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迎战之际，身旁的琉歌及时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臂膀，将他阻拦下来。

弥随音转头看向她，琉歌抬眸回望他，眼神含笑，并不在意仙尊的言语挑衅。

“尊上！没人可以那样说您，那样轻视您的计划……让臣为您——”

凤凰一双漂亮的白金色眼瞳里盈满愤慨怒气，他骨相重，有一些眉压眼，沉下脸时，属于兽族的野性和凶性顿时冲破霁月风光仙气飘飘的外壳，展露无疑。

琉歌抿唇笑着，以一吻止住了他所有要说的话。

“吻”似乎并不准确，这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的触碰，若真计较起来，妖族的贴面礼和交颈礼的力度似乎都比这仓促短暂的一吻力度更大些。

是的，一切都可以用礼节解释的，尊上一定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凤凰蓦然瞪大眼睛，一瞬间面红耳赤，赤红的耳语陡然炸成一团毛茸茸的的羽球，扑簌簌抖了两下，这才想起来反卷上来挡住自己的脸。

“是……是犬族贴面礼？哈哈狐族确实是犬科……不对，不对，您因何学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呢只有他们主动跟您打招呼的道理才对……”弥随音勉强从空白的大脑里找到了一个不那么突兀的话头，不知是在给琉歌还是给自己找补。

琉歌没想到这样了他还能岔开话题，一下子乐了，眉眼骤然舒展，那一点含在唇间的笑意蓦然洋溢开来，故意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连妖界贴面礼都知道了？看来师尊已经很了解妖界了呀——那你肯定知道贴面礼和交颈礼都是对谁用的了？”

“尊上……”弥随音有些遭不住了。

妖族和人族长久生活在一起，打招呼的方式并没有很大差距——日常相处时作揖行礼是最常见的。

但妖族毕竟还有兽形妖身，很有一部分兽族的习性并未被舍弃，在日常生活中以各种形式保存了下来，比如猫科犬科的贴面礼，和翼族最喜欢的交颈礼。

凤凰自己就是兽族，当然知道贴面礼是多么亲密的举动，对于妖族来说，这是只会用在家人和伴侣身上以表达亲密的礼节。

他再也不能忽视妖皇凑近时那含笑的眼了。

“嗯哼，你非要说是贴面礼的话，那也行吧，”琉歌笑意不减，在他肩上撑了一下，站起身，顺手摸了一把他温暖柔顺的新生的羽翼，“都一样——反正不管是吻还是贴面礼，都是只有你有资格获得的殊荣。”

弥随音仰望她的背影，稍稍平复心绪，迟钝的反应了过来——琉歌身为神族，神魂坚韧稳固，不会像自己这般轻易被幻境左右心神。

方才交错幻境之中，她必然全程看完了自己遗失的过往记忆，清楚知晓了时间回溯之前发生的所有惨剧，也正因如此，她才彻底放下隔阂，愿意全然信任自己。

“师尊，这是都是我故意展露出来的破绽，先沉下心，我们找机会返回妖界。”琉歌的声音在弥随音的识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