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也敢说自己还有心吗？而且……不必了。”

梅若君婉拒了魔尊阴阳怪气的假好心，微微弯了弯眼睛，于是麦浪般的金瞳里倏然洋溢出满腔丰盈温润的笑意——和刑微雨一模一样。

但说出的话却完全和魔祖南辕北辙。

“仙界还没有弱到需要魔族接济的地步，魔尊大人有心为仙族操劳，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底下几重天的魔族带上温饱线，在战后稳住自己的支持率。”

“刑微雨不愿打仗和扩张，是因为她真能搞好内政和农耕，尤其是十几年前，她从妖界得到并向魔族推广了金卉麦之后，在魔界底层的支持率上，你可是拍马难及。”

“天高皇帝远的，魔尊大人与其在这里操心仙界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喂饱身后人的野心和肚子吧。”

“……”黎狩血色的瞳孔里一瞬间翻涌上了比杀意更隐晦的东西，转瞬即逝，“仙尊大人对魔界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

魔尊缓缓反手握住剑柄，收剑入鞘：“但是，原话也奉还给仙尊大人——与其殚精竭虑的想怎么防我，不如先想办法打下妖界和人界呢？”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到即将崩裂的当口，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仙兵匆匆而来，单膝跪地，额上冷汗密布：“仙尊大人！南宫氏……南宫氏扯开了反旗，要拥立新的仙尊！”

梅若君怔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拥立谁？仙尊、神使，甚至连预备神使都在这里了——他们想拥立哪位仙族？”

仙兵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回仙尊……是茶晚山。”

廊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梅若君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金瞳冷得像豆绿高原终年不化的雪顶。

黎狩倒是笑了，他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好啊——平仙也是仙族啊，谁规定了平仙不能成为仙尊？你说是不是，梅若君？”

那笑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滚。”梅若君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没有再看黎狩，目光落在那名跪伏在地的仙兵身上，一字一句咬牙道：“告诉南宫氏——茶晚山身上仙骨残缺，仙身虚弱。若无我的庇护，她只能算是天赋较好的妖族，连平仙也算不得，他们想拖人下水也好，病急乱投医也罢，都找错了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金瞳里翻涌着怒意：“晚山年幼，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南宫悯一个从人本之战走出来的老东西，现在要扯如此年幼的孩子出来当挡箭牌——我不知他有何脸面说我不配为正道魁首。”

仙兵领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梅若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冷淡的审视。

“既然南宫氏要反，我们也不好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转身看向黎狩，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南宫悯是南宫氏之主，南宫氏无论凡俗界还是修仙界，都和人皇关系密切。我本以为救走南宫悯的会是铭榕呢。不管晚山是一时冲动受其蛊惑加入了那边，还是被他胁迫不得脱身——南宫氏都必然和妖界脱不了关系了。”

他抬眸，金瞳映着妖界方向那片被凤凰火映红的云层。

“我与你一起去妖界。”

黎狩一挑眉：“都去妖界？那人界不看着了？”

梅若君看过琉歌的部分记忆，此时以己度人地推测：“人妖剔骨之战绵延四百年，双方都死伤无数，或许妖皇不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才选择独自一人来仙界救凤凰——是人皇不愿出手助她呢？也并非没有可能。”

“人界那边，我会让至公看着，就算人皇出手了，我也来得及赶回去——先去看看南宫氏在闹什么幺蛾子吧。”

他侧头，金瞳落在黎狩身上，唇角微微勾起：“对了，现在也该是你的几个神使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黎狩假惺惺地双手捧心，嬉笑道：“先天八大神兽情同手足，虽然我不忍看到手足相残的戏码，但确实到了需要饕餮和相柳给魔族做出一点贡献的时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