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歌手里同时兼顾着茶晚山、郁柏和弥随音,四线并行之下力量无限逼近耗竭的极点,一时间眼前发黑修补不及,被黎狩一刀成功卡进那道裂隙内,吞噬权柄顺势顺着齿刃造成的伤口向外侵吞,空间顿时犹如被火舌舔过的纸张,边缘变得焦黑薄脆,触之即碎。
“梅若君!”趁着这个时间,魔尊厉声喝道,“把化虚权柄给我!”
原来如此。
琉歌忽然在此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春在野的研究资料——仙魔同源。
仙尊魔尊竟然真的可以做到移交权柄。
“他竟然真是个天才?”
银发妖皇一时间竟有些忍俊不禁的想笑:“如果问情没有轻信黎狩,内政有喻未央和惊轶,学术和未来有春在野,战场上有四象和她自己坐镇……啊,妖界会比现在轻松很多吧。”
化虚的能力就是可以直接雾化神躯融于天地,免疫大部分攻击,脱离大部分禁锢——只要梅若君短暂的将化虚权柄移交给黎狩,魔尊就能顺着自己砍出的裂隙瞬间脱身!
郁柏和茶晚山毕竟只是半神,没有一个完整的位面在背后作为能量支撑,就算是二打一也没法直接杀死梅若君。
仙尊恐怖的战斗本能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梅若君金色的眼瞳里鎏金似的光芒流转,麦穗反握重重向下一按,以点击面,直接撞碎了承载了规则权柄核心的金山茶,茶晚山顿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随即仙尊一掌抬起,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心魔的身份,梅若君再不遮掩,周身一振,满身仙气竟然刹那间化为猩红魔气,顺着他和禁锢权柄接触的掌心汹涌注入其中!
这是何意?
郁柏不解,心底却陡然掠过不好的预感,可他此时也不敢收手,因为茶晚山就在梅若君身后不远处,他若收手,失去了禁锢权柄制约的仙尊,眨眼间就能要了尚在半昏迷状态的茶晚山的性命!
下一刻,魔气冲破临界点,天道彻底认定了郁柏非天生幼神却妄图染指魔尊之位,是僭越者——
当罚!
天谴化作惊雷轰鸣而下,炽烈的白光霎时间将天地都染为白昼!
“梅若君!快!”琉歌看到了那边雷海似的天谴,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了,妖皇低吼一声猛地化作九尾银狐真身,巨口一张,猛然将传送阵和空间屏障全部咬入口中——
真身本就是权柄之外神族第二强悍的作战能力——她竟是准备靠纯粹的咬合力硬生生弥合被黎狩斩开的屏障裂隙!
“梅若君,你还在犹豫什么!?”黎狩眼看着另一边明明挣开了两权柄夹击却僵立原地,不为所动的仙尊,大为不解,恼火厉喝,“疯了吗!?我若真被传送走了,你是准备一个人扛四神攻击吗!?”
“别大呼小叫的,仙尊这是在回忆自己的来时路呢。”
妖皇讥诮的笑音忽然响彻天地间,九尾银狐上挑的近乎锋利的眼尾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毒笑意,顶着梅若君猛然瞪大的双眼,毫无心理负担的将自己所见倾吐而出:“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只有本人最清楚,是不是啊,梅若君?”
“当年跟着她镇压不服魔尊的魔族时,你这个心魔,也是如此急迫的恳求刑微雨为你打开权柄的,对不对呢?”
“刑微雨不信无支祁,甚至不信魔族,可她唯独相信你,相信你这个心魔不会背叛宿主——怪不得能和问情走到一起去呢,真是一脉相承的天真。”
“住口……”明明背后是雷海轰鸣,梅若君眼前却炸开了比惊雷更炫目的白光。
压抑已久的魔荆纹宛如生命力最强的那一类菟丝子,当你发现它的一瞬间,它已经死死的绞住了仙尊这株巨木,状似荆棘的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其心口蔓延而去,所到之处皮开肉绽,将仙尊仙人无暇的玉质肌肤割的鲜血如注。
要是能在这时候住口,琉歌也不是琉歌了。
“自己干的事情,害怕别人说么?”妖皇真身九尾如扇在身后摇摆,以真身形态说这些话,反倒为她增添了一分兽族一样混沌感,宛如尚不知世的蛮荒精怪,天真到近乎残忍。
“我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仙尊当然要记得自己的来时路了,毕竟……他得到魔祖权柄的一瞬间,就立刻反手一刀,砍开了刑微雨的腰腹啊。”
“我要你闭嘴!”魔族标志性的猩红漫上梅若君的眼瞳,不断挤压其眼白的占地面积,眼眶内金的红的黑的全都失去了自己的形状,洋流似的不断交融又分开,互斥却和谐。
“没有找到魔祖的魔核,很诧异吧?”妖皇大笑起来,利齿蓦然狠狠向下施力,将想趁乱脱离空间屏障的黎狩死死压回传送阵内,下一刻,传送阵再次开启!
“可能天道也看不惯你这样的家伙太过一帆风顺呢——就在你背叛她的三天前,刑微雨用魔核和问情交换了金卉麦的源种和种植方法。”妖皇声音冷冷,“她知道你不会赞同她的行动,因此只告诉了无支祁。”
“你本有机会得知刑微雨魔核下落的,可你不想刑微雨死去,又不能接受她重新强大起来,于是黄泉之畔,你放走了黎狩。”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秘密——黎狩回归魔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相柳和饕餮的带路下杀了无支祁。
无支祁身为四凶兽之首,却是最不像凶兽的凶兽。
他温和宽厚,情绪内敛,武艺高超,并不视走魔道的魔族为异类,倾慕魔祖朴素的道路和理想,因而放弃了力量更接近混沌灵气,更纯粹浓郁的仙界,选择和魔祖一起扎进魔界贫瘠的山水间,为底层的魔族试验、寻找更适合扎根魔界这块土壤的粮种。
无支祁擅控水,开河挖渠,饮水引流,是刑微雨最好的助手。
这样的他却沦为了魔界新旧两神之争最初的牺牲品。
“黎狩要砍断刑微雨的左膀右臂,却无意间断送了你知道真相的最后机会。”琉歌毫不掩饰自己满腔讥讽的嘲笑,“真是自作自受!”
“……啊,我知道了。”
“在仙界那次……不仅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竟然也看到了我的?”梅若君双眼彻底染上血色,他身后正疯狂往郁柏身上招呼的天谴忽然一滞,紧接着阴云笼罩的范围忽然骤然扩大,猛地向仙尊席卷而来!
半神僭越当罚,仙尊堕魔更是当罚!
“老东西,我早说过了,现在已经不是万年前了!”琉歌真身之下坤元堪舆镜蓦然浮现,镜面如海,红线翻涌其间,磅礴恐怖的精神力刹那间倾泻而出——
“下界对精神力的研究已经不知上了几个台阶了,能操控精神力的权柄,也不再只有你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