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三百丈,地脉主干分叉口。”向清如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惊轶应声而动,空间权柄在他掌心凝成数道小巧锋锐的飞镖,银白色的弧刃反射着森寒白光,在他头顶以极快的速度盘旋,形成了星轨一样椭圆形的银白拖尾。
随着向清如精准的定位,银白色的弧刃时不时扎入帝宫脚下的蛛网核心,沿着遍布蛛网的空间门,精准出现在受血亭君傀儡丝污染的地脉中央——那
银光一闪,那根傀儡丝应声而断。
随即,银白色的小巧飞镖快速融化,贴在地脉创口上,一是弥合地脉,二是阻挡傀儡丝再度入侵薄弱的创口。
“右后五十丈,地脉侧枝,正在渗入。”
又是一刀。
傀儡丝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原本即将突破第九洲的污染范围也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血亭君眉头紧拧,他终于意识到,傀儡丝已经无法突破妖皇神使的地脉防线,仅凭他自己已经奈何不得妖界一行人了。
退意萌生的刹那被藏权云精准捕捉,苍狼翠绿的眼盯着他收回大部分丝线和本命傀儡,就在他将本命傀儡推出去抵抗弥随音,同时拔地而起直冲屏障而去的瞬间,藏权云动了。
苍狼真身仰头发出悠长的狼嚎,下一瞬,交错的狼牙状倒刺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同时破土,将玉牡丹帝宫团团护住!
那些倒刺参差交错,锋利森白,从高处看去,竟像一朵盛开的、层叠繁复的重瓣白菊,而帝宫便是那花蕊中心最幽深的一点青粲色花蕊。
血亭君的本命傀儡来不及收势回身,被两根交错的狼牙倒刺一前一后地贯穿了躯干,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傀儡胸口的窟窿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浆又似铁水,流了一地,很快在森白狼牙上凝成了大片大片干涸的血斑。
弥随音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长枪在他掌心翻转半圈,金红色的凤凰火顺着枪身向上攀升,然后他掷了出去。长枪擦过参差交错的巨大狼牙,带出一串细碎的火星,贴着倒地的傀儡的肩颈,精准地贯穿了血亭君的脊骨和咽喉,将他整个人钉在了玉牡丹的外墙!
魔傀的十指无力地垂下,那些从指尖延伸出去的傀儡丝也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坠落、在凤凰火恐怖的高温下化为灰烬。
修仙者元婴之后生存能力大幅提升,只要识海未碎,肉身便还能苟延残喘。
血亭君自然也不例外。
魔族特有的血色覆盖了整个眼白,而在那血色之下,无数经脉似的黑线正从瞳孔向外疯狂蔓延。
——眼见着要身陨妖界,血亭君竟是打算直接自爆识海,给魂魄挣得一线生机了!
“离远些。”妖皇清冷的声音从九天之上降下。
若妖皇被魔尊或仙尊牵制住不在这片战场,那血亭君的殊死一搏说不定真能成功……但妖界最熟悉的就是殊死一搏,从问情到琉歌,她们吸取教训,也最知道要防着敌人的殊死一搏——
“蠢货,你以为我在这里是看戏的吗?”银发妖皇双眸眯起,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如此正好,少了我撕开你识海的步骤了。”
藏权云与弥随音同时向后暴退,狼牙倒刺也在藏权云的操控下向两侧收缩。
血亭君还在试图调动识海,不管不顾想要催动最后一道秘术自爆识海,可他的识海刚刚向外展开了一线,便被一种近乎碾压的力量直接按了回去!
琉歌垂眼,按在妖界屏障上的右手略微收回,曲起指节,轻轻在屏障上一叩。
“真是冥顽不灵。”
地上的妖族似有所感,惊恐抬头,却不见太阳,不见那层始终笼罩着妖界的半透明屏障——天上只有一片瀚海。
天日倒悬。
浓稠的墨蓝色在九天之上翻涌,像一面永远看不到倒影的镜子,又像一片无星闪烁的夜空。幽深,沉静,却带着让人连呼吸都忘记的重量。而那片墨蓝色的水面之下,无数赤红的色泽穿梭其间,明灭不定——是因果权柄的红线。
三神使都认得那片瀚海,那是妖皇的识海。
惊轶只觉得从灵魂到指尖,全都控制不住的悚然巨颤——属于神族的精神力化为实质,竟然能铺满了妖界的整片天穹!?
赤狐长老惨白着脸,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看那仿佛能把所有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瀚海。
屏障外,面无表情的银发妖皇并不关心地上的人在想什么,抬手,在屏障上叩下了第二下。
刹那间,那片墨蓝色的瀚海像得到了进攻的信号,猛然向血亭君的方向倾泻而下!
它没有重量,却有质量,明明是虚幻存在的精神力,那股五岳崩于前的压迫感却一分不少——血亭君的识海屏障早在他决定自爆时便被他自己打开了,此时更是被那片瀚海的威压碾碎,他此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闷哼一声,猛地闭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
血亭君惊魂未定,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却看到九天之上,妖皇微笑着注视着他,第三次叩响了屏障。
“噗——!”
一株幼嫩的细苗破土而出,自下而上,贯穿了血亭君的腰腹。
那幼苗嫩绿,纤细,像是初春最先冒出头的野草,可它贯穿一个修仙者的肉身时却毫无阻滞,像穿过一层薄纸一般随意轻松。
血染的花萼缓缓舒张,露出其中黑玉般的花瓣——一朵纯黑色的牡丹花,吸饱了仙尊神使的血似的,正在血亭君的伤口中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怒放。
黑牡丹迎风舒展,抖开花瓣,所有在巨大威压下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的人,目光都随之落到花瓣中央。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血红的魔核,其上环绕着细密的淡青色纹路,那是血亭君作为魔族一生修行的结晶。
空间权柄的力量在虚空中漾开,一眨眼,魔核消失在了花瓣间,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了琉歌的掌心。
银发妖皇垂眸看着那枚魔核,唇角的弧度终于真切了几分:“这下才叫万事俱备。”
血亭君眼见着魔核离体,他下意识想要催动最后一点残存的傀儡丝去抢夺,可脑海中的念头还未成形,第二株黑牡丹便已从其脑后破土而出。
这一次,黑牡丹直接贯穿了他的眉心,花瓣舒展,抖落下细碎的金粉,遮蔽了他全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