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环站在一片焦土当中，脚下，是他此战杀死的最后一个魔族，灵魂的残屑在他脚底消散。

同行的天兵无不用仰慕的视线瞧着他，却因他还未收敛的杀气不敢轻易靠前。

谢卿环缓缓吐出一口气，微微蹙眉，心口放着的传讯符从衣襟中飞出，在他面前自燃,留下空中漂浮的五个金字。

诛仙台，速归。

其他仙家只来得及看见一丝法术的尾光，天业战神便已不在原地，瞧方向，是径自回去了。

……

诛仙台。

雷击裂纹还没有复原，天雷的气息尚未散尽。

“说，发生何事！”

他声音低哑，已然失了平日风姿，值日星官躲避着他的目光：“云烽战神求了道魂飞魄散的敕令……”

他已经极力克制威压，可星官依然几乎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只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一只玉盘。

玉盘里托着的，是半片残符，是他临走前放进仙侣怀里的安命符。

【……时刻放在心上，不敢忘。】

情话犹在耳畔，谢卿环像是被狠攥了一下心脏，半晌才狠狠地喘出几口气来，星官只觉得胸口一松——天业战神已然走了。

谢卿环脑海中一片嗡鸣。

不，不会的。

为什么。

他奔向琉英殿，路过的仙人都被他身上的煞气吓了一跳。

他看着高台，脸色阴沉——原本该与他并立的本命灯，如今只剩下了他自己的。

……

子时三刻，堕仙崖阴兵躁动。

十万恶灵看着白衣染血的身影闯进禁书阁，三百道封印符在光里碎成星屑。

奉命来捉谢卿环的仙君站在云端，看着灵符大阵中央的身影，神色复杂，拦住一旁要冲下去的另一位上仙。

“做什么？你看不见吗，他已然回不去了！”

白衣上仙嘴唇颤抖，仿佛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谢卿环躺在阵中，早已飞升成神的他此刻却面色苍白，一头白发，仙袍破碎，他的身体在不断地裂开、愈合、裂开、愈合……

无人知晓他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可他却一动不动，只是眼中泄露出一丝思念和……疯狂？

将他此时的神情看个分明，白衣上仙才缓缓闭上双眼，只是咬紧了牙关。

“天业，你为什么偏偏……”

他细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连一旁的仙君都没有听得真切，下方躺在阵中的谢卿环却似有所感，眼睫微颤。

因为这他不在的天地……

了无意趣。

天业战神在此间最后的心声无人得知。

闭上眼，他觉得神魂被撕裂一般的疼痛仿佛在渐渐离他远去，他的意识飘然，时光流转，早该不在的人竟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师、师尊？”

他偏过头，躲过师尊用来罚他的符，却被书敲了一下额头。

“行了行了，心不在这，去吧，都等你半天了。”

谢卿环心神俱颤，转头的瞬间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沉重……

不！

等等！

等等……再让我……

……

他没有看到心爱之人的脸，被粉碎的痛苦却重新席卷了他，他好似被无数次快速的撕扯又重组。

这种痛苦与他经受过的伤害不同，而是一种法则上的解构。

甚至可以说在这一段时间中，“谢卿环”，其实不存在于任何时空。

但倔强的神魂在冲破阻碍，它哀嚎着穿梭于时空的裂隙之中，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直到有一日，它似乎重新有了意识，感觉到周身所处的光怪陆离，有时寂静，有时是震天巨响，再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它开始渐渐恢复了一些记忆的残片……

人如果没有记忆，就只是一具空壳，仙也一般。

“谢卿环，你同我们不一样，我爹说了，你日后是要修仙的！”

“谢卿环，你要走了吗？我们是不是日后不能再见了？别忘了我们这些朋友啊……”

“谢卿环，天资卓绝，今日收归凌志峰，为破业长老内门弟子……“

“谢师弟，你同我们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