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瑜甚至能想起那人当时的语气。
“女子生存于世间本就不易,殿下即便身份尊贵,这骑射之法也是不能荒废的。”
“父皇母后从不看重这些,为何瑜儿还要学?”那时她怕疼怕痛,不愿学,姨母答应她等她再大些便亲自教导她。
可惜没有然后了。
自从出了将军府谋逆之事,母后再三吩咐她不能学武,生怕她是下一个夏侯瑛。
“当时殿下也是个孩子,能保下他实属不易,切莫自责。”小满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见瑜低落的情绪,连忙哄人。
“本宫知晓。”可这件事情隔着将军府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又怎能轻易忘却呢。
*
“殿下,驸马爷有请。”
林见瑜刚到府门口,就听见小厮来报。
此时已经是丑时,天蒙蒙亮,雾气未散,空气里满是水汽。
林见瑜下车挥散了些许武器,眉梢微拧:“本宫不是让他自行休息?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小的也是如此说明的,可驸马硬是要等您回来。”小厮也很难办啊,他虽然不敢妄议主人的私事,可殿下大婚迟迟未归,府内流言四起。也难怪驸马如此担忧了。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林见瑜脚下方向一转,回到内院。
成婚时布置的红纱还没有来得及撤下,府里满是喜洋洋的气氛,前院甚至还存了些酒气。
林见瑜撩开红纱,就看见了昏昏欲睡的陆尽欢。他靠在榻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偏偏还硬撑着不阖眼,看上去略有些滑稽。
“怎么还不睡?”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陆尽欢循声抬头,就看见了风尘仆仆的林见瑜。
“我还以为殿下今日不会回来了。”他微微垂眸,语气微扬,像是见到主人的小狗,身后仿佛有一条大尾巴在晃啊晃。
“你不必如此,本宫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夜不归宿已是常事,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折腾自己的身子。”林见瑜眼眶被困意浸湿,微微抬手掩住呵欠。
“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今日便宿在书房了。”她说完就关上门,伸了个懒腰就往书房的方向走。
屋内的沉寂有些渗人,不知过了多久,陆尽欢才从失神中走出来,笑容苦涩:“所以,我果然是替身啊——”
他像个傻子一般,纠结了半天对方的去向,最后只得到了一句好好休息,何其可笑?
他们才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堂堂正正的夫妻!那个夏涵算得了什么?他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她心心念念?
手上的杯盏顷刻间碎成了几瓣,陆尽欢掌心的血稀稀拉拉往地下流。
他随手扯了点纱布包了下,一声口哨便唤来了信鸽。
“咔嚓咔嚓——”无情没想到眼瞅着天都要亮了,自己还能收到信。
他只能短暂地舍弃了自己的夜行衣,穿着常服就钻进了公主府。
“跟你说了多少遍,查这种陈年旧事不能着急——不是,这啥?”无情看着地上干涸的血迹有些愣神,虽然是新婚之夜,但也不必这么激烈吧?
这血怎么——怎么那么像凶杀现场啊!
“这点血怕什么?看给你怂的。”陆尽欢嗤笑一声,朝他招手。
“不是,这,这不合适吧。嫂子在里头吧?”无情像个害羞的小媳妇,用手挡着眼睛的样子别提多好笑了。
“你还挺能想,殿下若是在里头还有你什么事啊?”陆尽欢一个茶杯砸到他身上,没好气地回他,“还不滚进来?”
“不是,到底什么事啊,你这样子我害怕。”无情最怕的就是陆尽欢这幅表情,越是面上淡然,下手越狠,他们这些个当兄弟的可是深有体会啊。
“查查公主府的夏涵。”
“夏涵?”无情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半天才想起来,这不是公主府的面首吗?
“老大,这我可得说说你了,咱都当了驸马了大气一点不好吗?”
无情直起身子,突然瞟见了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吾命休矣啊!
“老大,等找到他是——”无情冲陆尽欢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用,查查他平时做的事情和练的舞就行了。”
至于那个逃跑的废物,最好是一辈子都别回来,不然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第一面就拧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