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君奉雪语气极为认真:“师姐若需人手,必定是很麻烦的事。”
气氛再次陷入肃静。
悦宁溪一方面想要改变过往,又怕引来天道,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事一桩接一桩,在这里他孤立无援,想要帮手,对方无疑是最好的。
“你信我吗?”
听到悦宁溪这话,君奉雪毫不迟疑点头。
悦宁溪目光盯着他许久,“今后无论遇见哪个魔族,都不要让他接近宁线衣。”
算算时间,魔族盯上仙阁,离盘龙峡阵图被盗也没多久。上次若不是他无心分神,宁线衣离开仙阁就该提醒她,但既然事已发生,多说也无益。
君奉雪先是一愣,旋即也正了脸色,问道:“他会对师姐不利?”
是对整个人界不利。无论那魔族是否刻意接近宁线衣,盗走阵图必是熟悉仙阁布防的人,必定是能接近阁内要重之地。
不是他不信宁线衣人品,而是这个世间太多利益趋势。
悦宁溪点了点头,君奉雪立即回道:“我知道了。”
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看着那冰眸里的信任,悦宁溪内心思绪万千,失忆前的君奉雪纵使毒舌,可在庆典时,也是给他信任。
怕被看出什么来,悦宁溪强行压下心中那片惆怅,而后道:“还有你,别老是喜欢将事情闷在心里,明明身边那么多人在乎你,知道你不想别人担心,可有时也要顾及自己。”
“在爱别人之前,要学会自爱。”
君奉雪眸间微光倾动。
而见人竟走神,悦宁溪一把勾住他肩膀,凑近道:“你在听吗?”
君奉雪艰难别开目光,点头应了声。
他神色看不出任何,和平时也没有半点不同。非要说的话...悦宁溪瞥了眼那仿佛滴血的耳根,眨了眨眼,寻思着九月的天似乎也没那么燥热,甚至夜里微凉。
莫不是着凉了?!
“我先回...”君奉雪垂着眼睫,急着想回车内,然而后颈便被一道轻柔的力量轻握住。他眼底的诧异未全露,那张扰人心扉的面容陡然在眸底放大,火光摇曳,光影之间悦宁溪微凉的额头就贴了过来。
淡淡的果香伴随那乱扫的绺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唇角,神秘而诱人,君奉雪双眸逐渐睁大,呼吸一滞。
“没发烧啊?”悦宁溪还没意识对方还在发怔,又用手试了试,叮嘱道:“多注意身体啊,落下病根可不是闹….”
他的话还没说完,君奉雪几乎弹射起步,悦宁溪皱了下眉,然而手刚动,对方肉眼可见慌乱,还差点被绊到,踉跄几下才稳住。
“我要睡了。”
在悦宁溪诧异目光下,君奉雪四肢僵硬跑向灵驹旁。
灵驹前蹄不安地走动了两下,君奉雪抬手安抚两下,犹豫片刻,转身进车内。
少顷又不放心,偷偷掀开帘子。
他看着正在篝火旁的悦宁溪,脑海中,想起对方凑近时的脸庞。
心中默念起清心咒,可这熟练于心的法咒,与脑海中交叠的身影以及暗香中,似乎起不了多大作用。
...爱别人么。
君奉雪微微侧头,指尖却在无意识轻轻抠紧相叠的外袍。
抵达南境边界。
天微亮时他们就进城了,灵驹被君奉雪收走,如今抵达楚云湛指示的城镇,两人入城,找到楚云湛那间客栈。
悦宁溪没等到楚云湛归来,却听到算不上好的消息。
近日来,魔族不断骚扰,周边诡谲事情多起来,譬如城郊一入夜,就有大片雾气席卷整片密林,弄得周边人心惶惶。而楚云湛似乎也去了这片城郊,是巧合吗?
城郊雾气二月就有,而此城不繁华,自建的巡逻队却早于此前,听说是有群山贼作乱,况且在雾气发生后,他们仍旧夜里行动。
悦宁溪坐在窗前桌,指腹不停摩挲着杯身,君奉雪目光看了许久,他迟疑片刻,终是拿出他师尊交予的法器,轻声开口:“你打算如何?”
“城内护卫应是与城郊有关,可街道谈论那强掳年轻姑娘的山贼却不一定有关。”悦宁溪想了下,“不如先去会会那群熟悉环境的山贼...”
闻言君奉雪抿了抿唇,一把揪住悦宁溪袖袍。
“我同你一块去。”
...跟那时候雪地里一样。
悦宁溪忽然了然,他笑道:“没想撇下你,万一留在这里出事,你师姐师尊不得天涯海角追我。”
君奉雪缓声道:“你不生气?”
“生气干嘛,你这任性的脾气不都习惯了…”
悦宁溪的后半句说得极低,站在他面前的君奉雪依稀只听见习惯两字,他顿了顿,平淡道:“我没有任性。”
听他这么说,悦宁溪莫名有些好笑。
每个人都拥有莫名自尊心,以往身份对调换做谁心里肯定会有落差。
黑幕林中,月光流照,除了偶尔夜风拂过树叶簌簌之声,给人一种不甚真实的幽静。
此刻君奉雪倚靠大树,出神般地望着某个方向。一炷香后,稠密灌木丛旁,白衣轻纱云袖的‘女子’款款而出。
青丝发带,水云簪藏发间,白银额间印记栩栩如生,唇瓣不点自红,悦宁溪本就生地白净,如此打扮若是不出声以及他不刻意掩盖的喉结,恐怕无人知晓底下是一具男儿身。
君奉雪嗓子一紧,手指也下意识地蜷缩在侧,眼睛愣是移动不开,眸间皆是那人。
可惜,这副美画并没有静止太久。
墨色夜影,悦宁溪刚迈脚,就被过长的裙摆绊得踉跄,而后他啧了一声,双手豪迈提起裙摆,大摇大摆地向他走来,硬生生打破了这精灵般的一幕。
此时君奉雪忙不迭地转开视线,等人走近,他迟疑问道:“如何?”
悦宁溪道:“…别提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在城中听闻此事后,悦宁溪本想对付这群山贼的,可奈何对方似乎只要姑娘出现才会现身,而君奉雪没有修为,做为诱饵也不太合适,时间紧迫,他只好亲自上阵。
亏他还故意在山贼可能出现的地方晃了许久。
老实说,悦宁溪也觉得怪别扭,明目张胆穿女装,重要的是还在这人面前,突然间有种世界到头的赶脚。
尴尬归尴尬,为今只能往深处看看。悦宁溪敛回心神,正要开口,见君奉雪那张白净俊俏的脸庞,忽然沉思起来。
趁着君奉雪不敢看来,他掏出瓶东西来,拔了红色塞子,往里抠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就往躲闪目光的人偷袭而去。岂知君奉雪半点没有察觉,竟真给他偷袭成功。
一股冰凉从脸颊蔓延开来,君奉雪清楚地感受到在他脸上作威作福的手,清冷瑰丽的面容短暂出现龟裂。
“…好丑啊。”
传入耳边的笑声明媚肆意,意外与小时候捉弄他的青年相叠,君奉雪长睫微颤,如墨面容柔和下来,眼底暗藏几分纵容。
“生气了?”悦宁溪指腹还沾有那黑乎乎的东西,顿住了。
他记得君奉雪这洁癖时好时坏,而且非常讨厌和别人身体接触,之前睡在他旁边都见他僵成一块石头。
君奉雪没说话,目不斜视地走了。
“哎,你这样就过分了…”悦宁溪恶人先告状,提着裙摆想追上去,可没走两步裙摆又阻自己的步伐,气得他想一剑将裙摆割了。
等抬头,就看到君奉雪将灵驹放出来,从它身上包裹拿出什么东西,然后就朝他走来。
悦宁溪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人走近,而君奉雪微微垂着眸,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他还不及诧异,下一刻,君奉雪蹲下身,手握着短刃,从他手中接过衣裙,打量了几番,从脚踝处慢慢、细细地挑开。
他的神情仿佛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舞,那几层繁琐布料瞬间自刃锋下落在脚边,没过一会,过长裙摆被君奉雪割成适中的长度。
悦宁溪抬了抬腿,来回踱步,他惊喜抬头,而君奉雪正失神地盯着那半扬的裙摆。
“嘿!”
被他这么一晃,再走神的人也会被吓得回神的。可君奉雪眸色微动,面不改色地将短刃|插|鞘,收回怀中,淡淡说了声:“走吧,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悦宁溪忙不迭点头,刚迈开腿猛地觉得哪里不对,感觉刚刚君奉雪说话的语气跟他师尊一模一样,明明现在是他比较年长才对。
他跑上前,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你现在都不叫哥哥了?”
“....我”
君奉雪正要开口,忽然悦宁溪唇角笑意骤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