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奉雪默不作声,过了片刻,他见躲不过,只能抿了抿唇低声道:“不碍事的...唔!”
他话没说话,突然闷哼一声。
“这叫不碍事?”悦宁溪收回探入的灵力,有些生气,“这几天你宁愿忍过去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当做朋友?”
“不是很痛,就...”
君奉雪低头声音有些闷。
“不是很痛?”
悦宁溪压根就不信他的话,方才用了少许灵力探查,他竟疼得出声,就连天罚那时都不见他喊出声来。说什么不痛,不过是怕他担心。
明知这点,悦宁溪才会生气,但更怕又说什么话惹这死心眼的人当真。他站在桌前忍了片刻,最终选择出门调解心情去。
君奉雪还想跟上来,却被他一句话给怼在原地。
“敢出门一步,我就再也不理你。”
*
悦宁溪在大厅等到半夜,等到回来的两人,支开星鹤后,他打听起两人相遇过程。
宁线衣道:“星鹤啊,算是南境人士,是银峰谷客卿,曾救过谷主的亲传弟子。他以前游历,见义勇为,后来被梦璃设计,险些连自己意志都不保,在南境很多人都听过他。”
当说起两人时,向来坦然从容的宁线衣竟露出少许紧张,“我...觉得他为人还不错。”
悦宁溪不是八卦的人,事关将来,他只好道:“君奉雪转道那日仙阁也曾出现魔族的人,能轻易找到禁地,必定事先探查过。”
宁线衣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后,她语带迟疑道:“不久前我被魔族算计,星鹤燃烧寿元助我破阵,白白失去十年修为,若是魔族奸细,犯不着做到如此。”
可或许...真是演戏呢?悦宁溪抬眸见宁线衣平静的眸子,他克制住即将脱口的话语。
散云仙子这称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得来的,真心与虚假,难道还需要他一个刚经历毒打的新手提醒么。
宁线衣并无责怪悦宁溪,反而欣慰道:“行走世间多些谨慎甚好。村子附近没有找到魔族踪迹,以防万一我先送你们去银峰谷。 ”
星鹤端着茶水点心回来,正好悦宁溪想问的事也问完了,就起身准备离开。
悦宁溪离开没多久,身后宁线衣又追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一瓶东西,递给悦宁溪道:“给小师弟的。星鹤怕你误会,让我检查一遍,当然也可再看。”
“多谢他。”悦宁溪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察觉由自己道谢极易令人误会,只道:“我这就送去。”
回到后厢房,君奉雪房间烛火还亮着。
悦宁溪心不在焉推开门,刚抬头,就正正迎上君奉雪那浅的有些冰冷的眸子。
“送药。”
乍闻悦宁溪这一句,君奉雪脸色一顿,唇瓣似张不张。
悦宁溪心中有事,也没多留意到君奉雪情绪,他将药瓶塞打开后,发现居然是瓶药水,一看瓶身,还标识着用法,使其经络舒缓。
此时才反应过来,宁线衣为何不来送,即便送了还得找人来运转灵力。
想到了什么,悦宁溪硬着头皮出门喊来小二准备热水,等热水准备妥当后,他走近倒药水。
不多时,身后响起衣料摩挲的响声。
这声音让悦宁溪没由来一颤,手里药水险些全倒进去,他感觉对方走到身边。
明明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可这会不知怎么别扭起来,悦宁溪努力忽视心底的不自在,将药塞塞好,放到旁边同时说道:“你先进去...”
话没说话,悦宁溪余光瞥见一抹莹白掠过。
空气中似乎还带动了丝丝缕缕的灼热气息,甚至连带着桶里的热气,他极快侧过身去,耳边传来入水的声音。悦宁溪微微看去,看到撑在桶沿线条优越流畅的手臂,头脑嗡的一下空白,竟说道:“你脱衣服干什么...”
君奉雪:“....”
而悦宁溪说完便后悔,只想一掌将自己拍晕过去。比起窘迫,他更懊恼是发现自己竟在害羞了?!对方有的,难道他没有么!
这么一想,为了证明自己不在乎,悦宁溪陡然转过身去,谁知这时哗啦一声响,桶里的君奉雪又站了起来,刹那间,什么该看的不该看都看光了。
尽管人家穿着裤子,可一入水,跟没穿有什么区别!且...有些东西很难不注意到。
悦宁溪咻的一下背过身去,呵斥道:“你站起来做什么!”
身后君奉雪迟疑道:“...穿衣。”
“....”
之前怎么不知他师尊这般听话,悦宁溪嘴皮子刚动,忽觉君奉雪身子倾动,他立马喊道:“别动,回去。”
对!他只是在怕被人误会!万一光溜溜出来,正好有人闯进来,会被误会成啥样,他不允许!
悦宁溪眼神尽量躲开水面,反手将人按回去,另一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自始至终,即便灵力自背后身掌心灌入,君奉雪都很乖。寂静无声,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坐一站。
水雾氤氲,君奉雪却看到水里倒映的面庞,淡漠的眼眸暗藏着隐秘心思,贪婪着眷恋身后气息。
见人如此避嫌,他竟该死的在意,在意自己在他眼中是怎样的存在,越是这样想,心口越被那股郁气堵塞着。君奉雪忙按住自己的胸口,跟听到朋友二字时,这里也会觉得有些难过。
觉察到君奉雪的异样,悦宁溪不由多看几眼,见他脸色忽的变得惨白,想都没想伸手,却在最半途被对方握住。
乍被攥住,悦宁溪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身子突然前倾,他感觉自己像极电视里那蛊惑秀才的妖精,半个身子都挂在桶沿。而君奉雪神色如常,那双眸子却死死盯牢着悦宁溪。
谁料下一刻君奉雪霍然起身,水声哗啦啦,不小溅到旁边的他身上。
“你...”
悦宁溪都没说什么,君奉雪猛地一滞,几乎没有思考重新栽回水里。
不错,是水里。
力道之猛,水溢出木桶,浇透了悦宁溪整张脸。
从小到大他都猜不透君奉雪的心思,这会儿对方就已经这般多变了?悦宁溪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看向水面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青丝。
他真担心这人会活生生憋死。
果然,没过一会,水滴迸溅,君奉雪白着脸咳嗽着蹿出水中。这时悦宁溪将桶壁毛巾递过去,咳嗽声也戛然而止。
“....”君奉雪无意中瞅了一眼,忙不迭地转开视线。
之前尴尬的气氛散去不少,悦宁溪挑眉笑道:“憋气挑战结束了?”
听到毫不掩饰的笑意,君奉雪恨不得将脑袋又埋进水中,支支吾吾地道:“水冷了...”
悦宁溪努力克制唇角的弧度,煞有其事点了点头:“嗯?你别着凉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哦?哦..”
今夜的君奉雪很不对劲,躲躲闪闪,说话起来也不像平时一样,磕磕巴巴。悦宁溪敏锐察觉屋内诡异气氛,当机立断结束这个话题,拿着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离开。
“…等等。”
这一声比起刚刚那个急于打断,显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悦宁溪正转身关门,就迎上君奉雪目光,也不知是因为雾气,他眼神隐含着希冀,仿佛缱绻着无尽的深情。
时隔多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见这眼神,曾经在皓雪庭,君奉雪看着枫叶,瞳仁装着肆意涌动的潮汐,沉重又缠绵。
悦宁溪直觉继续听下去,会捅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刹那间,他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当即忽视唇瓣翕动的君奉雪,大力将门扉合上。
他盯着门,冲着屋里的人轻声道:“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他落荒而逃。
屋内的水冷了,可心更冷。自始至终,他都没再回头,也自然看不见君奉雪的脸色那瞬间变得苍白。
“…你明白了,对吗?”
君奉雪转开视线,嗓音略低。
所以,委婉给了他答案。
一整晚,悦宁溪这心总是不踏实,更别说,君奉雪一早就来堵他。
在看到这张俊涛无比的脸庞时,他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瞧这人...不会昨夜就待在门口守着吧?!悦宁溪愣神之际,又听君奉雪缓又轻地问道:“我以为,你又要不辞而别。”
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好似雾气缭绕的密林,模糊悠长。
悦宁溪定了定神,不知所云地摇下头:“怎会,若要离开也会知会你一声。”
君奉雪道:“那就说定了。”
“...”悦宁溪感觉好像被忽悠了。
他刚要开口,忽然前者伸手轻轻拂过他发顶,紧接着,那几根不踏实翘起发丝被顺了顺。
唇角裂开的弧度僵住,悦宁溪感受那只掌心穿向发丝温度,偏偏四肢僵硬如石,躲不开这亲昵动作。
一者是他没料到,二者是习惯...小时候他师尊经常做,尽管…那段记忆变得模糊了。就在悦宁溪和君奉雪面对面僵持,倏然,有两道视线落在身上。
宁线衣朝他们迈来,眼里含笑道:“干嘛呢?”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君奉雪神色如常,把手放下,而旁边撞见宁线衣耐人寻味的眼神,悦宁溪也不知他为什么要慌,脑子急转,当机立断搂住君奉雪。
“我们在比谁高呢。”
“喔~”宁线衣意味不明拉长了语调,“看起来是小师弟高些呢。”
君奉雪倾斜着身子,脖子被紧紧扣住,向来内敛的他今日不知为何眼神如灼灼火焰般,悦宁溪简直快要招架不住了,赶紧松手。
“也是啊...”他趁乱轻轻拽着君奉雪的袖口,眼神示意对方。
君奉雪低眸看去,袖口暗绣左右晃悠,神使鬼差般长腿微撤,道:“他高。”
悦宁溪:“……”
内心一阵狂风呼过,将他吹得如同风中石像般...滚落。
谁要你解释这个!
悦宁溪眼睛睁得老大,愕然又惊骇。
总之,昨夜后的君奉雪十分怵然。
这下顾不得憋笑的宁线衣与的星鹤,悦宁溪只想躲得远远的,就连吃早餐,他都是离君奉雪最远的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