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红叶回过神,惊叫了一声。
谢云流的武功心法已臻化境,护体内力不是浪三归这种修为可破的。
红叶想去扶浪三归,却见对方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抹掉了嘴角的血,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也爬满血丝,俊秀的五官俨然被恨意扭曲。
他又提刀攻了过来!
红叶急得一跺脚,匆忙上去拦,不是怕她师父会被伤,而是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伤了自己。
“喂!苏家的事不是师父做的!你冷静点行不行?!”红叶乍闻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怒。
“不是他还能是谁?!”浪三归和红叶缠斗起来,屋内桌椅霎时被刀意和剑气劈得四分五裂。
“我们两个月前就到了西域!怎么可能去杀苏叔叔!你再蛮不讲理姑奶奶不让着你了!”
浪三归怒不可遏,长刀狠狠斩下,嘶声道:“苏家满门上下二十七条人命!一刀毙命!世上除了他剑魔谢云流还有谁!”
红叶也从乍闻消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浪三归病未好全,又受了内伤,可他此刻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红叶有所顾忌,一时竟被浪三归压了下去。
“住手!”
澎湃无形的内力如无风而起的巨浪,浪三归和红叶被迫分开,一刀一剑相继跌落在地。
“要报仇,你还不够资格。”谢云流低沉的声音传来,细听下才能发现气息不似方才那般稳重。
红叶一呆:“师父,您在说什么?这件事同您没关系!”
这句话对浪三归来说却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屋内一片狼藉,屋外传来脚步声和克鲁老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客……客人可还好?”
谢云流冷淡瞥了一眼僵在墙边的浪三归,对外回道:“无事,下去。”
克鲁老爷溜得比兔子还快。
屋子里死寂了一瞬,谢云流浓眉紧锁,沉声道:“即便是我做的,凭你现在能报什么仇?”
浪三归倏然盯向谢云流,张了张口却发现他无法反驳,实力差距如此,他即便再有天赋,也高不过眼前这位剑魔,这位昔年纯阳宫的天纵英才。
他浪三归算什么?就算他从今往后苦练三十年也未必能杀得了谢云流,而真到那时,谢云流怕是已经作古,哪还轮得到他来复仇?
浪三归有些茫然,他还记得一月前回到苏宅,看到挂满的白幡和满院棺材时,那一刻他只当自己陷进了一场噩梦里。他想尽办法要醒过来,可他发现他就算哭哑了嗓子,在灵堂前磕得头破血流,躺在棺中的兄长也不会醒来。
尸身在院中停了七天,他跪了七天,他等梦醒,等来的不过是在现实中腐朽。
那时他只剩一个念头,就是报仇。
他八岁那年失去父亲,十岁那年失去母亲。
这一年他十九岁,他失去了全部。
而现在,他连仇恨都要失去了。
红叶看着对方在她师父说完那句话后渐渐空洞的眼神,心里顿时道了声“不好”。
这眼神明明就是心如死灰,红叶毫不怀疑少年已经存了死志,她只得按下噩耗带来的窒息感,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晓之以理,就见她师父走过来,弯腰捡起了非鱼刀,递到少年身前。
“鱼刀谱擅守,缺了杀伐之意,我授你一套能杀得了我的刀法,不必二三十年,以你之资,十年后便能与我一战。”
红叶一愣,心下稍松。
她师父心高气傲极了,即便被误解也从不多费口舌去争辩。虽说清者自清,但世人更愿意相信众口铄金之言。多个挂名师弟,确实是她师父最大的让步。
浪三归的眼神重新凝聚,亮了一丝,他缓缓抬手,接过了刀,和谢云流四目相对,说:“好。”
可算是没闹出人命,红叶长舒了口气。
谢云流看了红叶一眼,见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后,转身飘然离开。
“师弟啊……”红叶语重心长,从善如流。
浪三归一字一字道:“我不是。”
红叶:“他都……”
浪三归哑声打断:“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他徒弟,否则十年后岂不是也要欺师灭祖?”
精准戳人痛处。
“……”这话幸好没让谢云流听到,红叶默默擦了把冷汗,“你先坐,喝口水,然后听我说一句?”
浪三归扫了一眼狼藉的四周,哪还有能坐的椅子,不过他也确实有些站不住了,干脆转身回到床上。
红叶尴尬笑了一声,正色道:“那我长话短说,师父半年前回归中原,意在比武论剑,并无害人之举。与苏叔叔相见是去年十一月,那夜我也在苏宅,他们夜谈之后我与师父便来了西域,在此地已经住了两个月,这件事下到客栈老板上到光明顶那位陆教主皆可为证,我们确实不知……不知苏家的事。”
浪三归发泄一通也冷静下来,其实他在谢云流问他苏鱼里是不是出事时就直觉自己错了,他倒不是相信谢云流,他只是相信苏鱼里。
苏鱼里经营双合镖局多年,阅人无数,他肯真心相待的朋友,应当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这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你与剑……谢云流,当真不知这三个月中原武林之事?”浪三归灌了口已经凉透的水,火烧火燎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些。
红叶摇摇头,说:“师父潜心剑术和刀法,西域又与中原相隔千里,消息不通。”
“他只带了你来?”
“是。”红叶应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神色渐凝,说:“也不全是……”
浪三归眼神骤然一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