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
浪三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中,脸就莫名其妙“腾”地烧了起来,嗓子也像被忽然卷起的热浪烤干,心跳跟着七上八下。他只得取过水囊灌下一口,手里捏着的帕子被水滴打湿一角,凉意却很快被掌心捂热……
这水一点用都没有!
浪三归愣了一会儿,语无伦次道:“分、分坛我不便去,我回趟镖局,就、就不跟着你们了。那个,你以后说话立誓什么的,还、还是忌讳点,别动不动就用命交代,多不、不值。”
侧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笑,紧接着是何方易低沉醇厚的嗓音,他说:“好。”
浪三归忽然觉得,要是有镜子,他大概会看到自己脑袋上在冒烟,跟烧沸了水的锅似的。
这点出息……浪三归你就是个锅盔!他负气地想。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与方才显然不同。
莫萨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同,但他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对面一个在吃,一个在神游,明明没交流,却又仿佛很和谐……至少不会在无话可说里感到尴尬,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呆在马车里。
一定是闷久了,莫萨心里嘀咕一句,起身道:“吃完了是吧?走了走了!”
镖局不顺路,入城后浪三归就和二人道别。
红叶说过十天会传信到镖局给他个交代,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何况非鱼刀还寄放在那儿,这几天他也没机会去取。
然而他在进镖局大门前就被一人一剑拦住了。
对方身着流云广袖,衣摆上是银丝绣成的白鹤云纹,从衣襟到腰封都一丝不苟,勾勒出俊逸挺拔的身形,乌发被高冠整齐束起,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剑首刻着太极图案。
浪三归虽然疑惑倒也没生气,对方持剑伸手拦他,眼神却清澈,并无恶意,看得出只是因为着急。
他手中还有一副画像,浪三归目光扫过去,那上面画的正是他。
“阁下可认识天策府李镇安?”拦路之人开门见山。
听到这个名字,浪三归神色一沉,敌意不自觉散了出来,冷声道:“盘问别人之前,不懂要先自报家门吗?”
来人明显愣了一瞬,很快意识到这么拦人不妥,连忙抱拳一礼道:“抱歉,在下纯阳宫沈行云,是李将军的朋友,受他所托寻画像之人,有要事相告,时间紧迫,耽误不得,阁下可否先听沈某一言。”
“他差点杀了我朋友,我为何要听?我怎么知道他还会不会害我们?”浪三归警惕后退一步,他听莫萨对何方易说过,这几日天策在没日没夜般查他们的踪迹,他如何能信?况且这个沈行云,既然和谢云流同出纯阳宫,想来也不是好惹的……
沈行云在听了浪三归的话后蹙了蹙眉,似乎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语气愈发诚恳道:“沈某绝无恶意,李镇安已被降职,如今局面非他所愿,事关重大,阁下可否听沈某说完再行决断,到时沈某决不勉强!”
浪三归见他神色不似有假,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取样东西。”
“好。”沈行云应了。
镖局的人告诉浪三归,昨日确实有个带着白鹦鹉的姑娘来过,留下封信便说还有要事匆匆离开了,浪三归取了非鱼刀,边往外走边看信。
信还挺长,足足三页。
红叶说她追到翁州,在舟山海域附近查到一刀流所效忠的藤原家少主踪迹,她冒险潜入藤原广嗣所在巨船,探到他果然暗中派了心腹,一刀流六番队队长尾上菊村跟在谢云流之后,故意挑起中原武林和谢云流之间的仇怨。
尾上带手下前田次郎灭苏家满门,夺鱼刀谱,但苏鱼里也让此人受了重伤,前田次郎传信回舟山,说他们一路奔波,主上伤势过重,又引发旧疾,不得不滞留成都。藤原广嗣倒是十分看重此人,派了一人来救他性命。
浪三归看得很快,脚步还能不停,一路穿过镖局宽广的练武场,信纸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写道:据我所知,前田次郎不足为惧,贪生怕死,狂妄自大,尾上看重他只是因为他记性好。但藤原广嗣派来医治尾上的大夫你要当心,此人来历诡秘,一刀流中称她是‘八岐稚女’,意思是八岐大蛇孵化的女儿,她医术卓绝,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却喜用活人为引,方式手段更是残忍疯癫。一刀流已成祸患,我即刻动身回禀,家师定会与藤原家做出了断。
浪三归目光渐凝,活人为引……这四个字立刻让他联系起成都月余前就持续至今的百姓失踪被杀的案子。至于前田次郎,应该就是被何方易带回去的那人。
沈行云抱剑站在镖局门口,见浪三归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指指台阶下拴好的两匹马,说:“跟我去个地方,我们边走边说。”
浪三归点头,二人翻身上马,往城北江边的方向踏尘而去。
“城北……”莫萨眉头皱得死紧,一把揪住一名高阶弟子的前襟,焦急道:“你说你见他一个人去了城北外码头?”
那名高阶弟子何方易有印象,是之前被卢祺罚二十鞭,却被他救下的弟子,从那之后他对何方易几人的态度就恭敬许多,想来不会说谎。
何方易握了下莫萨的手腕,示意他把人放开。
高阶弟子认真道:“是,何副使帮过我,我发誓绝无虚言,陆副使死后杨正使收到长安来信离开,掌旗您也奉命去总坛,自那之后卢祺就不太对劲了。昨夜我私自跟阿利亚离开,只是怕被卢祺发现,所以不敢一直跟,可我回来后发现卢祺也不在分坛,直到天快亮时才回,但阿利亚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不行!”莫萨抬步就要往外走,急促道:“我得去找他!”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忽然传来卢祺的声音:“何副使,七天……您终于肯露面了。”
何方易看过去,莫萨正好被四人挡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