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易觉得,哪怕自己说能去摘星星送他,浪三归也会信。何方易忍不住轻笑,伸手刮了下浪三归挺直的鼻梁。
“哎,”浪三归瞪他一眼:“我看爱动手动脚的是你。”
何方易坦然接受:“嗯,要不你也给我立一立规矩?”
浪三归看着他笑,片刻后慢悠悠道:“好啊,是得约法三章,等我回头写好字据,你签字画押。”
何方易点头,目光灼灼,一本正经道:“若是卖身契就最好不过了。”
“……”浪三归被他忽然不着调的话弄得耳朵发烫,伸手拽住他的前襟衣领紧了紧,“说什么胡话,回去睡觉!”
“睡不着。”何方易摇头,说话时喉结滚了滚,蹭过浪三归覆着薄茧的指腹。
浪三归呼吸乱了一瞬,他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
何方易很快就不着痕迹移开了半步,“你白天说有话想问我。”
“我忘了。”
“什么?”
浪三归凑近,把何方易退开的距离又填补上了,在他耳边道:“我说……我忘了,现在只想告诉你,我信你,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都信你。”
何方易不明所以,只顺势抱住他,应道:“我也是。”
“那……你睡不着真的只是因为我?”
何方易轻抚着他的背,说:“还有向导的事,我和老猎户谈了,他不肯答应。”
“这户人家还真是古怪。”浪三归直起身,看着他道:“我走镖时也遇到过不少猎户,按理说向导报酬丰厚,又是在他们熟悉地形的地方,几乎不会拒绝。还有那个哑女,我总觉得是不是在哪见过……不如我们去找找别人?”
何方易叹了口气:“来不及,附近也不知道哪里还住着人家,再往深处没有向导很容易迷路。”
浪三归忽然想起阿利亚说过的情形,“对了,你和老猎户谈的时候,那个哑女在吗?”
何方易摇了摇头,眸色渐深,思忖道:“……可以一试。”
山林里清晨要凉爽许多,草叶上甚至凝了露水,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聚到前屋用饭时,仍然只有老猎户和哑女,吃的也十分粗陋,看得出这家人生活清贫。
见四人匆匆用完,老猎户迫不及待就下逐客令:“几位休息好了吧?今日老朽还要进山,就不多留了。”
哑女端了碗粥,起身指指内室,老猎户点了点头。
何方易忙取出钱袋,对老猎户道:“老先生不妨再考虑考虑,这是此行的报酬,价钱可以再商量,我们也一定会保证先生安全。”
哑女果然动作一顿,看向老猎户的眼神中满是疑惑。
老猎户目光有些躲闪,说:“你别管,去送饭吧。”
何方易看向她,解释道:“姑娘,我们四人不熟悉剑阁地形,想请令尊做向导。”
哑女还没反应,外面忽然又传来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吗?”
声音很熟悉,是岑霜。
四人对视了一眼,但这儿毕竟是别人家,他们也不好自作主张吭声。
岑霜又拍了几声门,对叶少鞍道:“奇怪,看痕迹到这儿就断了,应该是借宿在这里。”
叶少鞍道:“有人来了。”
老猎户有些粗暴地推开院门,打量了二人一眼,不耐烦道:“你们找谁?”
“岑姑娘,叶公子,”何方易跟出来唤了一声,有些歉意地对老猎户道:“抱歉,他们没有恶意,是来找我们的。”
那个哑女也来到院中,她不声不响,岑霜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的目光有些瘆人,不自觉往叶少鞍身边靠了一步。
哑女忽然上前,拍拍猎户的肩,对他一通比划,又指了指屋子和藏剑二人。
老猎户脸色古怪,默默让开一步,“进来吧。”转身后对何方易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听他忽然松口,浪三归目光微动,适时露出怀疑道:“您同意了?”
“是,既然你们一起的,要我当向导也可以,不过得这个数,”老猎户说着竖起手指比了个三,“三倍的价,这两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吧?毕竟我家小门小户,还有个卧床不起的病人,我一走,就得她独自撑着。”
他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何方易道:“那便有劳。”
“行,你们在外面等等,我进去准备些东西。”
何方易应了。
老猎户转身和哑女往回走。
院子里有一排放着农具重物的竹架子,哑女落在老猎户身后几步,经过那排架子时,忽然“咔擦”一声裂响,撑着竹架的杆子说断就断,毫无预兆,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上面堆放的器具杂物劈里啪啦摔下来,架子紧随而至,冲着老猎户当头砸下。
“——小心!”岑霜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哑女下意识把老猎户往前一推,自己却被架子压到了地上。
变故发生太快,众人愣了片刻才连忙七手八脚过来帮忙,幸好架子并不重,哑女只是被竹竿打在背上。
“没事吧?”岑霜扶她起来,中途她却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痛色,弯腰就要去撑脚踝。
岑霜忙架住她,“我带了些跌打的药,进去我帮你看看伤。”
哑女歉意地对岑霜点点头,指了指屋子的内室。
一院子都是男人,只有岑霜一个姑娘,哑女伤在脚和背上,确实只能让岑霜带她进去处理。
老猎户脸色更加古怪,不知是不是吓得,隐隐有些发白,他从地上爬起来就一言不发,对待刚护了自己的儿媳,竟然一句关心的话语都没有。
何方易若有所思看向他,老猎户后背莫名发凉,好像自己变成了被盯上的猎物。
“早说这架子该换了!”老猎户嘀咕抱怨,踢开朽烂断裂的竹竿,垂下了头。
哑女一瘸一拐带着岑霜进屋。
内室窗户紧闭,墙上挂着的油灯只发出一团模糊的光,浓郁的药味散不出去,房间里昏暗沉闷。
床在垂挂的帘子后面,有人粗重喘息的声音传来,听着确实像重病之人。
岑霜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里并不适合养病。
哑女随手关上了门,须臾间,一柄利刃轻巧抵在了岑霜脖颈边。
“姑娘,得罪了。”哑女开了口,声音粗粝嘶哑,隐约还带着怪异的口音。
岑霜呼吸一窒,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扶住腰间的长剑,但还未等她有别的动作,哑女的匕首已经蹭破了她脖子的皮肤,一丝冰凉之后是些许刺痛,岑霜僵在了原地。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浑身上下都像被麻痹,不听使唤,她连张口出声都做不到,除了还能呼吸,连平时随心而动的内息也毫无反应。
不到片刻,岑霜已经满额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