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只剩不到十名刀宗弟子持刀而立,他们背靠一块巨石,上面一笔一书,铁画银钩般刻着“刀宗”二字。
“歪门邪道,勾结东瀛的下作小人!也配开宗立派!简直脏了这块地!让天下武林怎么看我翁州!”帮众里靠前位置有人开始叫骂,义愤填膺。
被扣住的刀宗弟子脸色难看,愤怒地挣了一下,却被押住他的人狠狠用刀柄剁在脊背上。
又有人接道:“你们宗主乃东洋剑魔,从前就是个欺师灭祖的恶贼!如今还敢回来残害中原武林,手上沾了多少血?此等奸佞,该当千刀万剐!”
“就是!劫掠商船,杀人越货,同那些东瀛海寇何异!”
“别忘了他们可不就是一刀流来的,这叫狗改不了吃屎,今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交出货和人,为了翁州地界的安稳,跟他们拼了!”
“叫谢云流出来!”
“堂堂一宗之主,只敢当缩头乌龟么!”
“再不出来,就杀上去!”
凶神恶煞的众人齐齐喝道:“杀上去!”
“舟师兄……怎么办?”巨石前的弟子年纪尚轻,被吓住了,无措地问挡在他们身前的师兄。
舟康成是谢云流在东瀛收的最后一名弟子,年纪和浪三归差不多,他本姓藤原,却极为厌烦家族争权夺利,更是对一刀流的做法深恶痛绝,自拜入谢云流门下便一心追随,早已和藤原家一刀两断。
他性子平日温和稳重,习武之心纯粹,从不好勇斗狠,只有一处逆鳞碰不得,那就是听到他人诋毁自己师父。
小弟子没等到师兄的回答,再眨眼,只见舟康成愤怒之下眼睛都红了,不等他出声便断然出刀!
舟康成脚步一点,劲装牙白的下摆飘过,身形似一抹轻盈流云,又因他持刀的锐意,这抹流云仿佛裹挟了星流霆骇。
云散飘摇影,雷收振怒声。
孤锋诀中的“诀云势”,配合灵动独特的步法,能做到神鬼莫测般一击必中。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刺目雪亮的刀光已经近在咫尺,劲风割得人头皮发麻,那名叫嚣谢云流是缩头乌龟的帮众在极度惊恐之下呆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贴至眼前。
身侧骤然一股大力袭来,帮众身不由己侧飞出去,哎哟一声连带撞翻了数人,他后知后觉死里逃生,再抬眼,看见刀光和拳影战在了一处。
“小子,费某无意欺凌晚辈,尔等还是速速交还货船,否则神拳帮今日就为江湖铲除奸恶!”
舟康成闻言只想冷笑,费神通拳风刚猛,推开那名弟子之余也让舟康成不得不避其锋芒。
舟康成施展驰风八步后撤,他的孤锋诀练得精纯,脚尖点在半人高的石块上,飞鸿掠水一般,旋身的同时挥刀横斩一气呵成,刀气连绵不绝,如堆叠的海浪,众人仿佛能听见其中汹涌的涛声。
费神通和周围的帮众被逼退半步,舟康成乘势而上,横刀破空直刺,锋刃破浪而来,费神通不敢小觑,内力悉数凝于拳掌,左手霸道的罡风扫过,硬生生逼得刀刃一偏,右拳仿佛携着风雷,直攻舟康成胸膛。
舟康成丝毫不敢大意,立刻横肘变招,刀背顺势贴上小臂,他以攻为守,若是费神通不撤,顷刻便能削断他的左掌!
那几个押着刀宗弟子的帮众如梦初醒,见他们帮主似是落入下风,立刻大吼着威胁道:“不要你师弟的命了吗!”
舟康成投鼠忌器,果然身形一滞,只来得及仓促错开,费神通的左掌堪堪擦过刃边,右拳虽未及身,掀起的拳风却势若千钧般撞在舟康成身上!
“师兄!”
“舟师兄!”刀宗弟子吓得惊呼,被擒的几人更是目眦欲裂,不顾刀剑加身挣扎起来,怒斥,“要挟算什么本事!卑鄙!”
众人都以为费神通的左掌要见血,然而他一双肉掌竟似钢铁,不仅毫发无损,方才还和刀刃擦出了金石切割之声。
舟康成倒飞出去,眼见就要狠狠撞上石壁凸出的棱刺,一道浩瀚的劲风千钧一发涌来,肆虐疾遽,瞬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扑面之时仿佛都能感受到切肤之痛。
这道劲风生生缓住了舟康成,在他摔下前,雪浪似的白衣袍袖翻飞而至,一只手稳稳揽住了他,待他安然落地才收回。
舟康成晕头转向,胸口肺腑生疼,没忍住吐出口血,那只手收回后身边立刻又有人扶住他,他侧头,看见浪三归焦急担忧的眼神,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些。
“我没事……”舟康成哑声道。
“别说话。”浪三归把他扶到巨石下,匆匆检查他的伤,又连点几处穴道,喂了颗伤药给他。
舟康成阖起眼,意识不大清,几个小师弟都围了上来,浪三归吩咐他们照看,起身后脸色倏然沉下,眼里满是怒意。
欺人太甚!
这么久以来刀宗上下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出岛挑起过争端,只因他们知道江湖误会颇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能忍则忍,可低声下气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一次又一次的变本加厉!
在场显然还有一人比浪三归更加怒不可遏。
人群骤然传来几声痛呼,谢云流的身形快若残影,他连拔刀都不屑,手中是随意折的一截枯枝,所过之处有刀剑“锵啷”砸落,劲风带起一道接一道的血光,飞溅时似红梅摇曳,衬得平平无奇的枯枝都夺目起来。
没有一个人看清他出招,回过神时那几个押着刀宗弟子的神拳帮众有的倒地、有的横飞出去,最重的那个脊背上交叉起两道皮开肉绽的伤,从腰侧划到肩,滚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来。
赫然是方才伤人后背的那个。
枯枝浸血,谢云流身上依然干干净净,半点尘埃不沾,他卓然挺拔,周身孤绝凛冽,似锋芒逼人的宝剑挡在狼狈的刀宗弟子身前,凭一己之身,愣是让神拳帮的上百帮众不寒而栗。
天色已暗,明月隐现,唯有远方天际还有一丝微光在负隅顽抗,海风冷意刺骨。
谢云流扬手状似随意地扔掉枯枝,破空之声摧金断玉,枯枝分毫不差擦过费神通的脸,“夺”一声钉入山壁岩石,半截都深埋进去,岩石紧跟着碎出裂纹。
费神通只觉颧骨处刺痛,抬手抹到一指粘腻,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了。他这才真切明白,那些关于谢云流“武林第一人”的传说并非夸大其词,心里也不禁冒出疑惑,这样的人,有必要去贪图海龙帮那点蝇头利益吗?
以他“剑魔”的实力,要是愿意,整片翁州上的海帮都得拱手相让,捏死自己亦是轻而易举,何必还手下留情。
“费帮主,本门不欲惹事,不意味着怕事,今日尔等还敢欺我门下,不妨再试试谢某的刀。”谢云流冷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