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衷知道她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看了看手表,他说:“现在是八点钟,要是你九点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这也是个办法,姚菁点点头,冒着夜色出发了。
乡村小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狗吠声此起彼伏。姚菁一个人走在着漆黑的小路上,好似忘川中一缕飘摇的鬼魂。半轮月光下,姚菁的影子浑浊而又细长,伴随着清晰的心跳与脚步声,姚菁逐渐感觉到一阵凉意攀爬到神经上。
其实她也很害怕,无端卷入一场疑似凶案中去,谁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可若不沉寂清扫过往阴霾,谁知道下一个死亡的是谁呢?
——真相是让她走下去跑出去的必要条件。
这样想着,她的脚步就更加急促,待到了杏林,她的背都已经因恐惧、好奇、着急疾行而完全被汗水浸湿,稍稍来一阵风,就把她吹得冰凉。
一贵挖过的地方还没有恢复,手印也还清晰可见。借着绝好的月光,姚菁蹲下仔细查看,却见泥土上已长满了杂草,在春日气候的召唤下,这些草冒出了黄黄软软的小芽儿。
她找来一根粗树枝,努力往下挖掘,每挖一下,她的心就咕咚一声,仿佛每一次触碰都可能揭开真相的一角。
但很明显,在时间的压力下,泥土早已板结。她挖了半天,连树枝都挖断,却依旧毫无发现。
“难道这只是一贵的偶然行为吗?”姚菁心里想。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四周。动物的粪便、散落的枯叶,以及不远处那些死了的根桩,似乎都在烘托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可是跳出恐惧再观察,这里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枯草虽是稀稀拉拉的,可也是分布均匀的,木桩是死了的,可也是整齐的,连枯叶都是按照季节自然脱落,并无人为痕迹。
但她笃定一贵应该不会无缘无故选这个地方。
深吸两口气,她出去换了个更加硬的砖块,继续向下挖掘。挖到半米深的时候,忽然一声清脆响动,应该是砖砸到了什么。姚菁徒手刨开一看,是两截被砸断的塑料簪子。
女式塑料簪子,色泽暗淡,却隐约透出往日的精致。
姚菁心中一紧,这不像是随意丢弃在这里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将一根完整的簪子埋在半米深的地方?
她把簪子揣起来,捡起砖块继续挖,心中不好的念头一遍遍涌上来,刺激着她下手更重。在她心无旁骛地挖掘时,完全没能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有个人静默地盯着她,随着她愈发激烈的挖掘动作而攥紧了拳头。
姚菁挖累了,却再无收获。一阵凉风从后传来,她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她感到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可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心有余悸,环顾四周,月光下一切如常,只有风声作响。
姚菁心中暗道:“不能再这样盲目挖下去了,都已经挖了这么深,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看来里面应该是没什么了——至少这个坑里没有。不如先填埋起来,顺着这个簪子再继续追查吧。”
想到这里,她又转了个方向,哼哧哼哧拼命把土堆回坑里。
“我来帮你吧。”
一句阴冷的声音伴随着春夜的凉风吹进来,吹得姚菁从脚底就一阵颤栗。
姚菁惊愕回头,只见大花站在身后,手里拿着铁锹。背着光的她,整张脸都好似浸泡在黑色溶液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
姚菁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都忘了喊。
大花上前一步,半张脸被月光照亮,瞳色黑的吓人。她穿着宽大的老式衣裳,好似一个还没有点腮红的纸人一样,微微开口:“我来帮你。”
说着,她高高举起了铁锹。
姚菁心跳如鼓,手心冒汗,不自觉就往后缩,缩着缩着,一个不小心掉到坑里去,恐惧覆盖了姚菁每个毛孔,她紧张到连汗毛都似乎有了独立思想,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在四处逃窜。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为恐惧和疲惫而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花一步步逼近。
生锈的铁锹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好似刚出土的利剑。姚菁心中绝望,只得闭上了眼睛。
“二花,让开呀。”
姚菁睁开眼,还是大花,她拍碎一块板结的土,铲了一下,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二花,你蹲在坑里,我怎么填土啊。”
姚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误会一场,大花是要帮她填土。
——这真是自己吓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