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董欣,李如雪一下子有些不适应,从前她和董欣那种橡皮筋捆绑着的关系,如今好似断了一般让她心痛。但她也说不上心痛是什么感觉,只是有时候不自觉叹点气。
许强问她:“姐,要不我去城里看看董欣,咱不是还约好这周末去送那个言衷吗?她不上学了,自然有时间来了。”
李如雪瞥了他一眼:“送什么送。”其实她心里知道对不起董欣,也没脸见她。
赵良却说:“她偷人偷的还不算多?这下好了,她自由了,哪里去不得。就算言衷回了家,谁知道她要不要跟着去。”
“赵良!”李如雪呵斥她,“别胡说了。”
其实李如雪心里已经清楚,董欣对言衷,大概率没有什么私情。且现在不知道董欣还怎么被那对儿父母折磨呢——所以她不愿意再让赵良说董欣的坏话。
“那我们到底去不去送言衷?”许强又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哎呀,不去不去!”李如雪的烦气升腾上来,自作主张取消了这场聚会。
言衷自然是没意见的,他本来也就是顺水推舟的敷衍应承,不去更好。李如雪提出要单独请他吃饭,他以最近要去见亲戚拒绝了。
“那你总得留个电话号码给我。”李如雪说着,从课桌里面拿出一个包装极精细的礼盒来,道,“你可千万别忘了我。这是我托人从市里买来的一个头盔,听说你也骑摩托车——为这个,我想了很久,也求人很多。”
言衷说:“使不得,这礼物太贵重了。”
李如雪不说话,脸上的忧郁之色压不住,她把东西一推,就跑出教室门去了。
镇中学中考的氛围不浓重,甚至高考的音讯传来,学校都没有什么水花音浪。因要五一放假,两个班的学生被挑出来打扫学校卫生。
柳荫下,几个初三的年轻女孩子在那里谈论以后的出路。
“我想,我还是不上学了。”辫子姑娘说,“读书总是要花钱,可是家里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去打工吗?”短发姑娘问,“在县城还是去更远的地方?”
辫子姑娘说:“太远了没人帮衬就太危险,我是想去县城。你呢?”
短发姑娘说:“我看成绩。要是考上高中,那必然要去上的,要是只考到中专,我还不如和我姨娘似的,去车间学习——中专和车间学的是一样。”
第三个姑娘略有些矮,她脸上点着些雀斑。她默默听完,说:“我上学本来就不容易,况且我年纪不小了,我想我爹他们该叫我去嫁人了。”
“嫁人?”两个姑娘同时惊呼,“至少,也要先缓两年呀,你虽然十七了,可是婚姻法规定是要二十岁以后才让结婚呢!”
雀斑姑娘说:“都是这样的——先结婚,生了孩子再领证。”
三个姑娘以中考为人生的岔路口,展望着自己的未来。
姚菁听过,不知为什么忽然产生了一种时空的割裂感。在江州,中考对女孩子们来讲,不过是跨入读书时代的一道门槛,而在这里,姑娘们就已经要踏入社会直面人生了。
虽然当下对教育的重视度有了明显提高,可光是提高学生们的意识,是无法解决她们当下的困境的。
正在发呆的时候,芳芳和贾云过来了,两个人都喜笑颜开:“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二花,你瞧,我第一次考过线!”
满分650的成绩,芳芳考到450分,按照去年的等分线,她有迈入高中的希望。贾云的成绩本来不错,490分,这已是稳妥能考高中的分数,只看能分到哪个学校去。大家自然都想考一中,可分配起来,那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多方运气了。
这都是好消息,姚菁也笑了。
芳芳把试卷卷起来,愉快地发表自己对五一节的看法:“学校说,五一劳动节初三只放三天,我是既想回去也不想回去。”
“怎么这样说?”姚菁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