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陌离你还记得我!”
这团红雾人影开心尖叫一喊后便再次钻入净渊的心脏里,紧接着,净渊身上那些越燃越烈的诡异红雾一飞冲天,化作一只更加巨大的赤发恶鬼,伫立在他自身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鬼相的身后。
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净渊,猛地一个抬头,双眼对上眼前即将消散的陌离残魂,布满红血丝的眼白和绛紫深瞳,瞬间被一股诡异的灵白色泽彻底吞噬,脖颈暴涨的青筋被诡异黑纹覆盖,蔓延在脸的两侧。
那张一向邪魅狂狷的脸上,连带着眉下那一抹白的鬼纹和额间的九幽鬼印,也全都褪为火红色。
眼前的净渊,红眉白瞳,赤发黑裳,嘴角擒笑,长发飞扬,妖艳又绮丽。
明明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可让人只瞧一眼便忍不住寒毛直竖,心生畏惧之意。
那是一种天真又残忍,嗜血又狂妄,礼貌又疏离的诡异笑容,带着藐视一切生灵的淡漠,还有身为上位者,那种玩弄享受猎物生死挣扎的亢奋。
陌离回过神后,想在即将消散之前,伸手抱住净渊,魂识消散得太快,他的手穿了个空,让他不由一愣。
他忘了,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抹残魂。
“陌离,你护不住他了!哈哈哈哈!”
巨大无比的赤发恶鬼放声狂笑,不断挑衅着陌离,又猛地一个转身,便将净渊原本的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鬼相一口直接吞进肚后,接着又飞到陌离借以净渊鬼力自焚的尸身旁边。
赤发恶鬼将他的尸身团团围住,绛紫鬼力化作血红触手刺进陌离的尸身,强行将鬼力注入这具残破不堪的尸身里,意图留住这具尸身。
“净渊不要这样!”
嘭的一声巨响,以净渊跪着的塔地为径,绛紫鬼力变为滚滚血雾,直接向着四周爆开。
万籍鬼塔的高塔之外,层层血雾更是滚震向整座九幽鬼域。
一时之间,鬼域境内各处,飞沙走石,天摇地动,人心惶惶。
原本被净渊紧紧搂着的陌离尸身也被这股诡异的力量震飞,直接朝着万籍鬼塔的一根鬼柱子狠狠砸去,却又因毫无生息,无力地从高出砸落在地,被注入了大量鬼力维持住体温的尸身,嘴角悄然落下一丝血。
而陌离本就若隐若现的残魂,更是被这股鬼力直接摧毁得一干二净,化作斑斑光点,瞬息而散。
这一变故,倒是将走火入魔的净渊,稍微唤回了神。
净渊整个人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反噬,嘴角的血一股一股涌出,在这焚心裂体的万般痛意之中,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半分。
净渊的眸顿时又变回原本的绛紫色泽,可又在下一秒,又被那诡异灵白彻底占据。
他的双眼,变得就像蛇的竖瞳一样诡异,眨眼之间,来回不断博弈着切换。
一道跟净渊一模一样的声音,带着轻蔑和嘲讽,响彻在万籍鬼塔之中。
“纵使你是九幽鬼帝那又如何,不也照样护不住那人吗...”
“从前护不住,如今也护不住,一如既往的无能没用,不是吗...”
“倘若当初他没选你,定不会落得今日此番魂飞魄散的结局,还有尸身支离破碎的下场呢...”
“净渊,不如,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让我替你杀光所有害他之人...”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这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化作把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利刃,无情地将净渊的大脑来回穿刺着,试图将他撕裂成诸多碎片。
“陌、陌陌说过,不、不可以...”净渊捂住发疼的头,高大身躯止不住颤颤地发着抖,自言自语着,“他说过,不、不可以杀...陌离呢...”
这道声音太吵了,吵得头痛欲裂的净渊,杀心蠢蠢欲动,只想通过不停杀戮来止息这股嗜血冲动。
躺在地上的净渊,颤个不停的手,捂住了绞痛万分的心口。
掌心的九幽鬼令,若隐若现得呼之欲出,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克制住,无法真正现出来,给予他一丝帮助。
“咳咳...”
源源不断的血从净渊的嘴角流下,在地面晕成了一滩又一滩,脖上的黑纹又挣扎着朝上蔓延了好几分。
“斩...斩荒...”
斩荒链得令后,自发地从净渊的脊骨飞了出来,化作一把通体漆黑的利刃骨刀,直接割破他的掌心。
九幽鬼令自净渊的掌骨之中,浴血飞出,停在半空,化出一个上古大阵,飞到净渊身上上空。
吞了净渊大鬼相的赤发恶鬼见状,原本狂妄大笑的脸上,瞬间面露惊恐之色,意图挣扎逃离,却被九幽鬼令限在阵法之中,无法逃脱。
九幽鬼令起的鎏金大阵,每往下压低一分,而赤发恶鬼便每凄声惨叫一声。
不过分秒之间,赤发恶鬼便被强行镇回净渊体内。
万籍鬼塔之中,金光灼眼,电闪雷鸣。
被镇压在大阵中的净渊,双眸之中,白瞳与紫眸飞速切换着,面上痛苦万分,浑身冷汗涔涔,抓地十指皆裂,满地鲜血淋漓,留下道道鲜明血痕。
“陌、陌离...”
净渊双眼充血,面色惨白,嘴角沾血,坚持不懈地朝眼前的某个方向爬去,那双沾满血的手,止不住颤地伸向远处一动不动的人。
那双沾满血固执得隔空伸向陌离的手,最后,还是落了地。
净渊彻底不省人事地昏了过去。
净渊这边刚昏过去,隐隐约约的法铃之声由远及近传来,参天无相鬼佛的脚边后骤然出现一个身着黑袍长罩,面戴鬼面面具,一手持着白银锡杖,一手拿着一册奇书灵卷的人。
那一双躲在鬼面面具后的灵白浅瞳,眼底透着一股冷漠和疏离,若有所思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净渊,又浅抬眼眸转头一望,看了一眼陌离的尸身后,便离了去。
...
聚魂鬼海的魂牢之处,外头冰雪飞扬,白雪皑皑,悬天的硕大鎏金符阵,混着流动紫光的结界,镇压着底下的巨大牢笼。
大到离谱的牢笼里,让人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是用来关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鬼。
结果,只不过是一节被无数玄天链捆锁着的槐树之根。
先前朱厌一行人盛邀来到了九幽,被净渊放了出来,跟朱厌寸步不离相处了好几天的小小槐鬼,一整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小东西趁着呆在朱厌身边,仗着有朱厌和陌离的撑腰,不断挑衅着净渊,还以为净渊拿它没办法呢。
谁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山更比有一山高。
在净渊跟随朱厌一同前往大荒启阵时,小小槐鬼原本想趁机黏在朱厌身边,一块逃离九幽,最终却因净渊在它身上下的结界,还是走不出这九幽鬼域,被玄天链强行拖回了这破魂牢里。
这会儿,小小槐鬼正愁着脸,将自个的小短腿,倒吊在槐树之根上,肉包大小的肥小身躯,在半空像一坨破烂棉絮般,晃啊晃的。
一头冲天长发被它无聊得绑成了五簇小麻花,看着就像是初生婴孩努力张开不动的小五指,更像是一朵滑稽的食人花似的,边上还时不时飞着一个个小黑点,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脏兮兮得被人丢在街边,招蝇惹虫的破烂娃娃。
“厌厌~厌厌~厌厌~”
一脸无聊的小小槐鬼,一边小嘴巴吧啦吧啦的念叨着朱厌的名字,一边小肥手不停一个劲儿地从自己的蓝雾衣裳上薅着,就像一只准备哺孕造窝,产崽育稚的母兔子一样,不停薅着自个的屁股毛。
这些被它扯出来的蓝雾,又被它扯着捏成一只只蝴蝶,绕在它身边,围着它头上那五簇刺眼的麻花大辫飞着。
这些蝴蝶被它捏的乱七八糟的,有的很小,有的很大,但就是保持着一种乱糟糟的秩序和十分诡异的速度,在它身边来回胡乱飞着。
此刻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小槐鬼,被一圈乱七八糟的蝴蝶围着飞,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围在粪团上的无头苍蝇,乌泱泱的上下飞着正欢。
“坏、坏渊...坏、坏陌...”
小小槐鬼又骂了九幽夫夫一通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倒挂着的小肥身夹着三层卷的小肚腩,卷着槐树之根便仰卧得起了身,连忙伸手把围着它乱飞的大小蝴蝶全都抓了回来后,揉成一团,重新跟捏泥人似的,又津津有味捏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的小小槐鬼,撅着小屁屁,坐在槐树之根上一扭一扭的,看着飘在眼前自己的东西,大眼瞪着小眼的。
是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蝴蝶飘在半空,左边的这一只蓝绿相间,右边是那一只黑红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