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于六界之外的荒芜之境内,四处一片荒凉,死灵狂歌乱窜,半空之中,悬浮着一座硕大的宫殿。
六目蝶宫内,一身形高大,身着黑袍华服的男人,正倚窗而立,手持玉杯,轻抿琼液。
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妖从暗处冒出,对来人恭敬地福身行礼。
是傲因。
“大人。”傲因恭敬一唤,“如你所料,陌离还是死了。”
站在窗前的源无获,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那双宝红双眸里的神色,晦暗不清,让人看不透他的一丝情绪。
“净渊真是愈发没用,连自己的鬼侣都护不住...”
源无获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这话让人一听,嘲讽之意迎面而来。
“大人,还有一事。”
傲因欲言又止,满心疑惑,有些斟酌不定,而源无获则是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
“鬼族的大祭司,设局从那九幽鬼帝身边偷走了陌离的尸身,打算在九幽冥川那里,焚尸毁魂。”
源无获闻言,微微斜身一问:“鬼族大祭司?”
“是。”傲因认真地将自己查到的所有,全盘托出,“大祭司生生世世的唯一使命,便是驻守鬼族安宁,是九幽鬼族里除了鬼帝鬼后之外,最至高无上的人。可他们的诞生和消亡,来处和去留,无人知晓。”
源无获一听,只是眉眼轻挑,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有意思。”
说完的他,指尖微动,千机签便从他体内飞出,停在半空,泛着珠白光泽的竹签子,化作道道飞天的签符,最终化作条条鎏金的天签。
源无获当场起了卦,占了卜,解了千机签的天机。
“既然他死了,那就让他...”源无获的那双鸽血宝红的深瞳内,是再也藏不住的疯意和亢奋,“再活过来,不就好了吗....”
“这么一盘棋,故人已死,那又如何...可这场好戏,怎可少了他?”
傲因听到后,不由惊得错愕一愣。
...
“我可以帮你...”
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一股魅惑的蛊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接过了他的话。
九幽祭司大殿中,盘坐着的人,顿时眉眼一厉,方才露出的一丝难过和脆弱,全然不见,眼神冷得仿佛淬了毒般。
“谁!”
那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水,继续蛊惑着回应他的话。
“你若有了我的帮忙,他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一身白衣白袍的大祭司,胸口处的一滩红,深深浅浅得晕开了,可见伤势十分重。
微散开敞的白袍之下,被净渊强行一剑穿心而过的胸膛伤口,发出微弱的细细簌簌声。
断断续续的响着,细听之下便能听出这声儿,像是虫蝶厮杀互咬的微响。
淌血开裂的血腥皮肉之下,缓缓伸出一角翅翼。
那破茧而出的一半翅膀,缓缓从大祭司刺穿开裂的心口皮肉钻出。
是一枚血红的半蝶虫茧。
只见这一枚血红虫茧子,破了一小角,隐隐可见,像是蝴蝶。
从破茧的一角,伸出的翅翼振了振,惹得这副身躯的主人,眉头疼得一皱。
豆大般的冷汗,顺着白得发慌的侧脸淌下,攥得发白的指尖深掐于掌心,留下深深红印。
半蝶虫茧发出桀桀桀的声响,唰的一下,蜷折起来的蝶翼,索性直接从大祭司的心口皮肉,破茧而出,爬出一只沾血的彩黑蝴蝶。
从皮肉之内,浴血飞出的蝴蝶,扑腾着双翅。
粘腻腥红的血液,顺着蝶身和翅翼往下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丝,血丝滴落在地,绽成朵朵抢眼红梅。
扑朔振飞的浴血黑蝶,摇身一变,落地成一高大俊朗的男子。
来人一身看似普凡的宽身黑袍,在这光线昏暗的室内,借着一旁折得波光粼粼的水池,隐约散出五彩斑斓的黑晶耀光,衬得这人愈发俊美,身姿挺拔。
源无获一步一踱,走到他面前,俯身半蹲而下。
“是你。”
“还真是...”白眸之人,眸光微闪,脸色不佳,拉了下自己微散的衣袍,正了正衣襟,试图挡住自己心口的伤,“阴魂不散...”
“是我。怎么样...”源无获那双鸽血宝红的深瞳,带着三分好奇的探究,七分亢奋的疯批,幽幽一说,“老朋友...好久不见...”
“你说,我该唤你为‘大祭司’?还是...”源无获说到一半,话语一顿,“来自过去的...‘陌离’呢...”
‘陌离’闻言,一味不语,只是紧抿的唇,又再紧抿了几分。
“你不惜一切代价,从过去来到这里,披上这‘大祭司’的皮,替了‘大祭司’的身...”源无获伸指,揩抹了他唇角的一线血,揉了揉指尖那粘腻的血,“不就是,为了他吗...”
‘陌离’微微抬眸,那双灵白浅眸对上眼前鸽血宝红的深瞳,冷若冰霜的眸里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前来,自是...”源无获微勾嘴角,面带邪笑,故意一字一顿道,“帮——你——”
白眸里的眼瞳,闻言后,不禁动容得微微一动,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冰雪,突然崩裂了一个角儿,开始以一种悄声无息的速度,融化成水。
“痴爱恨,悲欢喜,嗔执怨,离恩念...”
源无获垂眸,瞧着指尖揉开的血渍,意有所指,话里有话:“无情悲局,多情生怨,可偏生,无情方为久...”
“你的反噬...”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下意识从上而下扫过‘陌离’的五官,最后停在他那双白瞳,“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你既想替他改变命数,总得让他先重蹈覆辙吧...”
源无获说着说着,半蹲而跪的身,微微朝着眼前人倾近了过去。
最终,他在两人距有一掌之宽前,完全停下。
源无获那沾了血的指,抚上‘陌离’那双空灵的白瞳,在那白似羊玉的肤上,在那冷如冬雪的眼尾,轻轻一抹,留下一个抢眼的血印子。
源无获这一无礼举动,引得‘陌离’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别开脸,却不料难以动弹。
这等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倒让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抹罕见的无措和愕然。
“你...”
下一秒,那双飘渺似云的灵白浅瞳,顿时变得鎏金闪闪之余,与他对视着的鸽血宝红深瞳,也变得流光溢彩。
源无获再而凑近‘陌离’耳侧,薄唇忽而在他耳边轻启,俯身低语,低沉浑厚的嗓音变得蛊惑又混沌。
“将那卷轴,交给净渊,让所有一切,重回正轨。”
鎏金闪闪的白瞳,像是被这混沌之音,蛊惑得些许涣散无神,唇启而复:“将那卷轴,交给净渊,让所有一切,重回正轨...”
“没错——”源无获嘴角擒笑,面露阴鸷之色,幽幽一说,“结局已定,天命难改...”
话语一转,他对着眼前人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神色:“不是吗...”
源无获回忆起先前用千机签抽的签文内容,开始呢喃自语起来:“南海覆,鲛族亡,长明失,乾坤倒,旧人归...”
“既然我都改不了,那净渊他凭什么改得了?”源无获字里行间全都是嘲讽之意,“你说,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对吧...”
在他面前的‘陌离’,不再回话,只是目光涣散,面无表情。
源无获见状,竟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意,颇有六分疯意,三分亢奋,还有一分残忍。
...
“蛋...烂...坏坏...”
九幽聚魂鬼海的魂牢里,方才因急着让净渊放自己出去而撞在结界上,把自个整得鼻青脸肿的小小槐鬼,正撅着圆滚滚的小屁屁,坐在飘在半空的槐树之根,晃荡着两条又短又肥的小短腿,小手手正揉着自己肿得跟白面馒头一样的脸蛋,嘴里小奶音嘀嘀咕咕变相碎着骂净渊。
“渊...泼...呸呸...”
感觉自个鼻子下又凉飕凉飕的,还湿哒哒的粘腻,小小槐鬼伸手抹了一下,一看小手掌心又满是一大片的血...
“啊——”
大哇的一声,小小槐鬼尖叫着直接两眼一翻,直直挺尸,往后一倒——
被净渊用各种天才地宝养得才有些油光水亮了些的槐树之根,察觉到小小槐鬼这么一个戏精后倒,倒是颇有灵性,树杈子连忙一个斜,接住了叽咕个不停歇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