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着陌离不肯放的大手,衣袖下露出的紧实肌肉上,隐约可见,青筋暴涨得特别厉害,乌黑的鬼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在净渊蜜色肌肤上,显露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殆尽。
“陌离,我告诉你——”
净渊的指,痴迷地拂过陌离白得微青的脸,摸过他被脸上伤疤横着划断的双眉,摸过他那因缺失双眼而微微下陷的眼部,来回摩挲着那一条他替他更换过,绑在他眼上,遮住他伤眼的眼纱。
“即便你死了,你的骨灰,也是本殿的。即便你死了,也只能,跟本殿葬在一起...”
流萤黑纱被一股水液濡湿得变了色,有些深,让摸着它的人,指尖一顿,灵白的眼睛,滑过一丝不解。
净渊愣了一下。
陌离,他生气了吗?
陌离,他是哭了吗?
萤黑眼纱被血色的红,染了透,还有些腥。
原来,那是从陌离眼睛血窟窿里,涌出来的残留血渍。
净渊弄到水液的指尖,被染成了鲜红色,凉凉的,冷冷的,黏黏的。
是血的颜色。是陌离的血。
“陌离...”
净渊有些失神地摸着陌离脸上因重伤而出现的血斑,还有那些若隐若现,十分刺他眼的诸多尸斑,轻轻重重的布在陌离脸上。
他眼里浓郁的杀意和恨意,就像是来势汹汹的海潮涨落,忽然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蔓延在他眼底的,是一种悲伤到极致又痛苦到无法解脱的眼神。
那是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痛苦。
净渊觉得,或许,凡人说的‘生不如死’这个词语,会更加适合形容此刻的他。
一向无所不能的九幽鬼帝,趴在爱人身上,当着诸多鬼奴鬼侍的面,偷偷摸摸哭了起来。
在这一秒,净渊仿佛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没有生机,只余苟活,生不如死。
净渊说话的声音依旧混沌,却多了一丝哽咽的颤音,可说话的内容却根本不着调——
“陌离,我回来了,你说好要跟我说你的秘密的...”
“陌离,即便你死了,你的尸身,也只能跟本殿埋在一起。你明白吗?”
“陌离,天又亮了,你知道吗?”
稍微冷静下来的净渊,头又开始不受控地作疼起来,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着挑唆了起来,眼里才刚熄灭的恨意和杀意,又如一团烈火般,再度熊熊燃起。
压抑得让人都快喘不过气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道接着一道十分突兀的衣帛撕裂声,四周的温度,也莫名其妙的不由下降了许多,地面开始浮出斑斑点点的冰霜白雪。
过激的力度,让桌子发出了砰砰砰的声响,底下一众跪在地上的鬼仆鬼侍们,个个都屏住呼吸,瑟瑟发抖着,更是被吓得冷汗将全身都浇透了。
诺大的宫殿之内,顿时针落可闻,只听到了净渊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皮.肉.拍.打和叠吻纠缠得过分暧昧的水渍声,还有桌子撞击得砰砰作响的声音。
净渊附在陌离的耳边,狠狠咬了他一口,在那毫无血色,甚至长了些许尸斑的脖上和肌肤上,留下诸多水光淋漓的齿印子。
“陌离,你还不愿意醒吗?你不是最注重...礼、仪、廉、耻、的吗?”
净渊的一举一动,几乎是对陌离卯足了全部的劲儿,说到后面几个字时,他红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这么多人,看着你和我呢,嗯?”
他开口的话,看似亲密无间的爱人呢喃,实则所说之言的字字,全都斥满折辱之意。
可身下的陌离,双腿不知何时被他拉着架到了肩上,安静得就像一处海纳百川的汪洋,包容着此刻因失去爱人而彻底丧失理智的净渊,包容着昔日爱人此时所有不成熟又无处可言的宣泄和报复。
一旁跪地不起的一名小鬼侍,实在看不下去了,往前跪了一步,抖着嗓出了声儿:“鬼、鬼主,不...”
说话的鬼侍脸色惨白,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完整,却依旧鼓起勇气对着净渊一说。
一旁跪着的另外一名鬼侍,满额冷汗,身子抖个不停,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闭嘴,更是小声训斥着他:“你疯了!快回来。”
这名小鬼侍甩开了被拽住的袖子,伸袖擦了擦眼泪。
外界传说玄隐之域的隐族少主,嗜血暴虐,杀人更是不眨眼。
可只有他们知道,鬼后大人可是面冷心热的大善人。
素日里,陌离对他们这些下人仆从们,也是极好。
饶是这份好,让他看不得净渊对死后的陌离做出如此下.作.之行。
明知道会是死路一条的小鬼侍,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可还是继续开口:“鬼主,请、请您,别、别这样对鬼后大人...”
可食桌上的人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在那毫无生气的人身上动作着。
听到此话,在场的所有鬼侍鬼仆们吓得肩膀直抖,脸色惨白,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更是恨不得,用刀子挖掉自个此刻正听着.春.艳.靡.音的耳朵。
下一秒,这说话求情的小鬼侍,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掐住脖子,整个人提在了半空,上气不接下气的,发出挣扎的求饶声音。
食桌上的人,突然停下来了,却没有抬头,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语气,夹着喘意和欲爱,冷漠又平静一说。
“你算什么东西,敢阻本殿与陌陌.欢.好...”
早在先前,就有其他眼尖的鬼侍,瞧着氛围不太对劲,背着净渊,偷偷溜去找摩涅。
摩涅,是净渊的尸兽。
在伽罗被离仑强行夺走后,摩涅就成为了净渊的副手大将之一,陪着净渊出生入死,也算是净渊身边为数不多的老人。
匆忙感到的摩涅,在看到净渊那双白瞳和肌上乌黑的鬼纹,又看到他正在对陌离所做之事时,心头蓦地咯噔一下。
不好了!
就在净渊想要杀死这名鬼侍时,及时赶到的摩涅连忙跪地,单手扶肩,眼眸低垂,丝毫不敢乱瞄乱瞥,神情十分着急又诚恳,用着比昔日尊敬很多的语气,努力克制着骨子里那股不受控的畏惧,斟字酌眼替着小鬼侍求着情——
“九幽的冥主大帝,请您高抬贵手,饶过这口不择言的小鬼侍吧!”
谁知,净渊根本没有理会他,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身下人,动作温柔摸着他脸上的尸斑,跟陌离说着话。
“陌离,你看——”
可被他抚摸着的人,那张脸上依旧毫无反应,依旧苍白如纸张,依旧沉默寡言着。
“有人要因你死了,你还不肯醒吗?”
可是早已死去的人,如何给得了他任何回复?
没有得到爱人任何一丝回复的净渊,不由笑了起来,又自言自语起来。
“小观音,你是在挑衅我吗?”
净渊低头,吻了吻陌离左脸那块尸斑后转到他的耳边,轻轻一说,就像是情人亲昵的耳边厮磨,只是口里说出的却是威胁的话——
“陌离,你不醒,也不答。那他,就只能,死了...”
“冥主,不要!”
摩涅制止的话与净渊杀人的动作,同步进行着。
半空中还在不断挣扎求饶着的鬼侍,瞬间被发怒的净渊,隔空一手捏爆。
爆开的尸块碎片,如同烟火般,缓缓落地,摔到了地上,发出血肉从高空被抛下的砰砰声,连他的魂魄,都被捏了个粉碎。
接着,这些落地的血肉尸块,便化作一股淡淡的烟,散了去。
在场其他鬼侍鬼仆们,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有些被吓得直接尖叫晕死过去,有些直接瘫软在地,脸色煞白得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暴君和贤君,不过是,一字之差。
陌离活时,净渊为贤。
陌离殁时,净渊沦暴。
大抵是因为安稳的岁月过得久了,久到在场的诸人都忘了,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爱以一副纨绔子弟风流模样示人,更爱在陌离面前耍嘴皮子让他开揍的净渊,都快让众人忘记了他原本真正的模样和性情。
净渊是九幽鬼域之主,也是九天十地之内,唯一的冥主阎罗,尸神煞主,更是杀人不眨眼的阿修罗通天大恶鬼。
“滚!都给我滚出去——”
净渊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厉声大喝着赶人。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从淡到浓的黑雾,最后聚成一团模糊的黑雾人影,开始朝天怒吼,发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
聚魂鬼海的魂牢里,无聊到只好把自己倒挂在槐树之根的小小槐鬼,那双空洞的幽蓝眼睛里,无聊到半眯着眼打着瞌睡呢。
突然,魂牢的结界,传来了一阵像是冰面裂开的微响。
一开始只有一声时,小小槐鬼根本就没有搭理,继续眯着眼睛,准备睡觉。
可是,随着裂开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彻底吵醒了正准备入睡的小小槐鬼。
小家伙人小脾气却又臭又大得很,直接小脸黑成煤炭,噗嗤一声,像鲤鱼打挺一样爬起了身。
小小槐鬼站在槐树之根上,又短又肥的小手手叉着几圈小肚腩的腰身,正准备破口大骂把它吵醒的鬼东西。
下一秒,它的那双幽蓝眼睛,睁得跟两个鸡蛋一样大!
聚魂鬼海的魂牢,这一座净渊专门用来关着它的大牢笼,不仅是好几层叠加的上古结界,连带着锁着它槐树之根的上百根玄天链,都瞬间化作光点,彻底消散得不见。
站在槐树之根上的小小槐鬼,忍不住伸出双手揉了揉它的大眼睛。
就像是不敢置信般,小小槐鬼松开手后再眯眼瞧了瞧,然后又再揉、再瞧,来回试了快十次了,它才终于肯相信,魂牢的结界,真的消失了!
反应过来的小小槐鬼,两个圆滚滚的小屁股蛋子,往自己的槐树之根上,大马金刀地一坐,咻的一声,连人带树根的,一块消失在聚魂鬼海里!
小东西开心的惊呼一声!
内心狂欢的它:此时不逃,还待何时!厌厌,我来了~